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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工部局必须把人交出来(第1/2页)
工部局大楼,三楼董事会议室。
总董费信惇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却完全没了喝的心情,心和咖啡都早已凉透。
副总董贝尔脸色沉沉的,像在默哀。
船津辰一郎领口松开了一粒扣子,面皮涨红,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字字带火。
“费信惇先生,昨夜,大日本帝国总领馆,连同满铁上海事务所,在公共租界辖境内,遭迫击炮轰击,这他妈是侵略!”
他把一份《上海日报》拍在桌上,报纸头版那几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福岛把选出的照片往前一推,冷冷道:“别以为现场遗留的奉军的东西。这座上海城里,谁又能十五秒打完八发?”
费信惇冷眼看着他,“你不如直接念名字。”
“我们亲爱的万国商团白俄联队。”船津冷哼一声,“通过这些天的暗杀,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格列博夫。”
心头的火让船津坐不住,他站起身来步步紧逼。
“我要求,第一,解散万国商团俄国分队。第二,格列博夫交我日本领事馆审讯。否则……”
“这件事,他妈没完。”他吼了起来。
“帝国领馆不容侵犯。”福岛跟着起身,“总董先生若不表态,东京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费信惇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两个日本人。
“你们说解散就解散?说交人就交人?万国商团俄国分队,是工部局名下编制,不是日本的海军陆战队。”
“格列博夫上校有没有干这回事,你拿得出证据吗?”
福岛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格列博夫手下那批白俄亡命徒,这些天一直在霞飞路兴风作浪,暗杀我方侨民。”
他拿出那张断手照片。
“这是在前夜在炸天帮与炸海帮火拼现场找到的。”
“一手腥臭体毛,你敢说这是支那人或朝鲜人?”
贝尔冷笑道:“福岛董事,一只断手算不得证据。”
“而且福岛,这里是工部局董事会,不是你家客厅,当工部局是日本的?”
他拿起那张80迫的照片,“这种炮,只要有钱,任何人都买得到。”
贝尔傲慢地将照片飞出去,“你们被人当傻子玩了,知不知道?”
船津又开始拍桌子,“我们七个情报人员,包括黑龙会死的那几人,伤口是哥萨克杀人手法,你们又怎么解释。”
费信惇尽量克制,忍不住拍了拍桌上的报纸。
“船津董事,炸弹是辽十三式炸的。那是张廷枢炸你奉天总领馆用的同一门炮,你怎么不说是张廷枢来了?”
“张廷枢在朝鲜。”福岛抢过话头,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呼吸不停鼓动。
“他真要在上海动手,会把炮架、座钣原样丢在现场?连东三省兵工厂的铸造标记都留得清清白白?”
“这分明是有人拿了东北军的装备,往他头上泼屎。”
贝尔也怒了,大声说道:“你他妈是宁愿相信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的死敌张廷枢,也不相信工部局?”
费信惇忍不住拍起桌子。
“这他妈是工部局董事会,你们他妈能不能斟酌用词?你们他妈当是帮派讲数吗操!”
“你们他妈都是董事,一个二个就不能他妈懂点事?”
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两句话里含妈量非常高。
船津辰一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你们可以对比,奉天总领馆怎么样?上海总领馆怎么样。如果是张廷枢,会手下留情?”
“格列博夫恨我们,他知道张廷枢与帝国有仇。他用辽十三式,正好把水搅到张廷枢头上。等我们跟东北军咬起来,他背后再吃我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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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信惇带着嘲意说道:“船津董事,朝鲜都快没了,日本现在已经很为难了,我相信格列博夫不会不讲道义落井下石。”
这个软刀子,深深插进船津与福岛心口,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船津脸色一沉,“总董、副总董,这么说,美国英国确定要维护连国家都没有的白俄份子?”
“船津董事,我提醒你一句。”贝尔把玩着手中的烟斗,看都没看船津,声音非常生硬。
“大英帝国在上海的租界,从来没有被人威胁的先例。你今天在这里拍桌子,明天是不是要把日本海军陆战队开进公共租界来?”
船津霍地转头,“贝尔副董事,你这是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贝尔抬手整了整领结,“我只是提醒你。”
“你们日本侨民正在虹口组织游行,堵在工部局门口,喊着要我们负责。请你把人带回去。否则未必不会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船津的脸色沉下来,福岛更是霍地站起,瞪着贝尔。
“你这是想用枪口,对准大日本帝国侨民?”
“你也想学那个张廷枢,连侨民都杀?”
贝尔根本不为所动,冷冷盯着二人。
“我只是告诉你们,大英帝国不怕威胁,更不要以为大英帝国会被威胁。”
船津盯着贝尔看了很久,脸色反倒平静下来。
“好。这些话我原封不动带给芳泽公使。”
福岛抓起桌上那几张照片,笑意瘆人。
“从今天起,日本海军陆战队会自行进入虹口各区。”
他看了一眼费信惇,又看了一眼贝尔。
“从今天起,虹口不允许出现一个俄国人,否则后果自负。”
费信惇重新拿起雪茄,吐出一口烟,淡淡道:“你们可以试试。”
船津没再说。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楼板上噔噔响。
福岛跟在后头,摔门之前看了一眼屋里其他人。
这里还有华董、其他国籍的董事,全程一声不吭,低着头看面前的茶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大家都回去吧。”费信惇烦躁地摆摆手,“跟下面的人都说说,都别他妈添乱。”
窗外头日本侨民的喊声还在,隔着玻璃像一群乱蜂。
贝尔把椅子推开,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工部局门前的铁栅栏外头挤着不少人,横幅上的字是用日英双语写的。
“日本人已经不给咱们留体面了。”贝尔面无表情。
“他们的体面早就丢在东北,丢在朝鲜了。”费信惇捶了捶太阳穴,“哪还有体面给工部局?”
费信惇把桌上的《上海日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叫格列博夫来。”
格列博夫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他一身万国商团的卡其制服,浅金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朝费信惇与贝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日本人刚走。”费信惇开门见山,“他们要工部局解散你的联队,还要把你押过去受审。”
格列博夫站得笔直,浓密的浅棕大胡子颤了颤,没有接话。
“你说,是不是你干的?”贝尔盯着他问道。
格列博夫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朝上。
“我以圣乔治十字的名义起誓,不是我的人干的。我手下死了七八个密探和族人,我也在查。”
“有人杀我的人,杀日本人,然后把两摊血都泼到我们门口。总董,副董,我炸了日本总领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贝尔仍旧盯着他,“可是,你们恨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