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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把杨过扶上床，郭靖连忙给他疗伤。
一番运功之后，杨过气血平和了许多。
大家才放下心来。
还得再检查一下外伤，
衣衫一解，胸膛便露出一片青紫瘀痕，正是适才被剑势震伤所致。
而那一片肌肤之外，更纵横交错着无数旧疤，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郭靖他们望着那些伤疤，声音骤然一滞：
「过儿，你身上这些……」
杨过垂着眼，带着几分自嘲。
「我娘去后，我便一个人在江湖上漂荡。
这里讨一餐，那里挨一宿，有时饿得实在受不住，偷人家一个瓜丶几块薯，常常被人抓住，一顿饱打。」
「在全真教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后来又沦落到了古墓派，其中多少担惊受怕，他们都不知道。
他知道郭伯伯是为他好，他也想学成归来，风风光光回到桃花岛，见郭伯伯，伯母，还有。。。郭芙。
他一面说，一面缓缓卷起衣袖丶又撩起裤管，将那些陈年旧伤一一露在她眼前。
光影朦胧，灯光昏昧，他看不清郭芙此刻的神情，只觉得心头一阵乱跳，五味杂陈一齐翻涌上来。
一别这麽多年，郭芙却早就忘记了他，她俩见面也没认出自己。
大武丶小武二人日日与她形影不离，她已是名满江湖的侠女，再看看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只觉越发卑微。
早知如此，他便不回来了。
郭芙瞧着杨过独自低头舔舐伤口的模样，心头竟莫名一软。
这人当真可怜得很，没爹没娘，身边连个亲近玩伴也无，孤零零一个。
可也奇了，偏就是这般狼狈模样，落在她眼里，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好看。
她抿了抿唇，扬声道：「杨过，你别伤心。往后你在外头，只管报我郭芙的名字，看谁敢轻易伤你！」
杨过听了，心头先是一哂。
他方才那副模样，本就是下意识示弱装可怜，
哪曾想这位郭大小姐半点不按常理出牌，
半点心疼没有，反倒要他靠着她的名头撑腰。
真要这般做了，他成了什麽人。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低语：「只要芙妹肯将我当作一家人，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一幕，尽数落在黄蓉眼中。
她轻轻抬手：「靖哥哥，芙儿，大武小武，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过儿说。」
众人依言退去，陆家庄内室之中，霎时便只剩杨过一人在。
他心下怦怦狂跳，指尖微紧。
素来知晓这位郭伯母心思机敏丶手段厉害，此刻单独留下他，是要说些什麽。
杨过越想越是惊疑。
黄蓉瞧他神色戒备不定，却不恼，只上前轻轻拉过他的手：
「过儿，你心里藏着许多事，我纵然问你，你也未必肯说。
这些，我不怪你。」
她轻轻一叹，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是想起年少旧事：
「我年幼之时，性子也是这般孤僻倔强，全亏了你郭伯伯处处容让迁就。」
顿了顿，她声音更柔：「我从前不教你武功，本是一番好意，哪知反倒叫你吃了这麽多苦头。
你郭伯伯待我情深意重，这份恩情，我自然要报。」
「他对你，有一个极大的心愿——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我定会尽力助你，你也千万别叫他灰心，好不好？」
杨过活了这许多年，从未听过黄蓉对他说这般温柔诚恳的话。
他只觉胸口热血翻涌，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竟是当众哭了出来。
黄蓉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续道：「过儿，我也不瞒你。
从前我不喜欢你爹爹，因此连带着也对你心存芥蒂。
可从今日起，我定会好好待你。」
「等我身子痊愈，便将我一身武功，尽数传你。你郭伯伯，也说要传你功夫。」
「你把我们的本事全学去。」
杨过听得更是心酸，哭声愈响，抽抽噎噎地哽咽道：「郭伯母……从前许多事，我都瞒着你……我丶我都跟你说……」
黄蓉轻轻拍着他，温声道：「今日我倦了，过几日再说也不迟。
你只要乖乖做个好孩子，我便欢喜了。」
杨过哭倒在她面前。
黄蓉轻轻抚着他的发顶，心中却早已如明镜一般，看得一清二楚。
她这一生，什麽人心没看透，什麽算计没经过。
杨过看她女儿的眼神，那是藏不住的。
那点心思，她黄蓉，怎麽看不出来。
想当年，郭靖也是那样憨直实心砖。
如今落在杨过与郭芙身上，竟是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