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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今日杀王,明日灭国?此子断不可留!【求月票啊】
青州行辕,燕王临时下榻的院落,一间门窗紧闭、炭火充足的静室内。
气氛与外间的肃杀严寒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朱棣已经换下甲胄,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主位。
只见他面色沉静,手指间无意识地捻动著一串乌木念珠,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绪。
而朱家三兄弟则分坐下首,表情各异。
朱高炽眉头微蹙,正襟危坐,似乎在消化著白日里惊心动魄的一切。
朱高煦依旧满脸愤满,不时用手比划著名,仿佛还在回味宁王那一巴掌和朵颜三卫逼近时的紧张。
朱高燧则捂著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半边脸,眼神却亮晶晶的,嘴角时不时扯动一下,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显得有些滑稽。
角落里,一名穿著不起眼灰色棉袍、面容清癯的老僧,正无声地煮著一壶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低垂的眼帘。
正是早已悄然潜入军中的黑衣僧人,姚广孝。
「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朱高煦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粗嘎:「十七叔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差点就要动刀兵!还打了老三!」
「那张飙也是,杀就杀了,非得挑这么个时候,弄得咱们里外不是人!要我说,当时就该——」
「就该怎样?」
朱棣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你十七叔的朵颜三卫在青州城里火并?还是帮著老十七,当场把张飙砍了?」
朱高煦被噎住,张了张嘴,闷声道:「那——那也不能让他那么嚣张!」
「嚣张?是说我飙哥吗?!」
朱高燧捂著脸,却忍不住插嘴,声音还有些含糊,但透著异样的兴奋:「二哥,你是没听见!飙哥说「人民万岁」!我的老天爷,这话——这话也就他敢说「还有,他管我叫「兄弟「!你听见没?」
「飙哥当著那么多王爷、国公的面,说「做兄弟,在心中」!他把我当兄弟看!嘿嘿——」
说著,他竟忘了脸上的疼,傻笑起来,仿佛「张飙的兄弟」这个身份,比挨宁王一耳光荣耀百倍。
「美得你!」
朱高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那是顺嘴一提!你还真当回事了?他刚杀了个亲王!你跟著沾什么光?晦气!」
「杀亲王怎么了?」
朱高燧不服气地梗著脖子,虽然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齐王不该杀吗?飙哥那是给钱均、王大力他们报仇!是真汉子!重情义!」
「他能为手下兄弟杀亲王,这——这多带劲!」
说完这话,朱高燧眼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很明显,张飙那无法无天又极致护短的行事风格,深深契合了这个年纪的朱高燧心中对「英雄「或「豪杰」的某种想像,甚至忽略了其中恐怖的血腥味。
朱高炽看著三弟那副与有荣焉的傻样,不由抬手扶额。
但是,他还是无奈地开了口,既是说给朱高燧听,也是分析给父亲听:「三弟,情义固然重要,但张御史今日所为,确实过于骇人听闻。」
「擅杀亲王,于法度是死罪;于礼制是僭越;于皇室颜面,更是难以弥补的折损。」
「宁王叔震怒,并非全然无理。只是——皇爷爷的旨意来得巧,或者说,不巧。」
他顿了顿,继续道:「旨意未提及齐王已死,反而赦免张飙前罪,召他回京参会。」
「这等于暂时给了张御史一道护身符。」
「我们若强行扣留,便是抗旨。父亲当时的决断,先奉旨,再密奏,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朱棣:「父亲,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拟定密奏,将今日堂上发生的一切,上奏给陛下!」
「尤其是齐王最后那几句关于——关于青州之事的话,以及张飙杀齐王、口出「人民万岁」狂言的细节,务必详尽、客观,火速呈报皇爷爷。」
「迟则生变,我们还要防著宁王叔在奏章中添油加醋。」
朱棣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这个一向沉稳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并未表态。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三个儿子,落在了角落那个安静煮茶的老僧身上。
「大师!」
朱棣开口,声音平淡:「茶煮好了吗?」
姚广孝微微一笑,将煮好的茶汤注入几个粗陶茶碗,动作舒缓而精准。
他先端了一碗给朱棣,然后是朱高炽三兄弟,最后才给自己留了一碗。
茶香清苦,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躁意。
「王爷,茶如世情,煮久了苦,煮急了涩,火候分寸,最难拿捏。」
姚广孝不疾不徐地说道,声音平和,带著僧人特有的空灵感,却又蕴含著力量。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朱棣啜了一口茶,直接问道:「张飙此人,你怎么评?」
姚广孝双手捧著温热的茶碗,眼帘微垂,似在感受茶汤的温度,缓缓道:「张飙,非常人也。其行似狂,其心似癫,然每每行险,却又能于死局中撬开一线生机,乃至搅动风云。」
「此人无法以常理度之,亦无法以寻常忠奸善恶论之。」
「他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人民万岁」。」
朱棣放下茶碗,目光锐利起来:「此话,何解?仅是狂悖之言,还是——另有所指?」
姚广孝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此话,石破天惊。它撕破了「君权神授」、天子牧民」的锦绣外袍,直指江山根基。」
「若流传开来,其威力,恐不下于十万大军。」
「此非狂言,而是——一把可以烧毁一切旧秩序的火种。」
「张飙手持此火种,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
「但无论如何,此言既出,他便再无退路,要么被这把火烧死,要么——用这把火,烧出一片新天。」
他的分析,带著超脱世俗的冷静,却又一针见血。
朱棣默然,手指再次捻动念珠,速度稍快。
「齐王临死前,点了青州旧事。」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寒意:「他说,当初救走赵丰满,是「我的人」。此事若被父皇知晓——」
姚广孝轻轻吹了吹茶汤:「王爷当时出手,是为阻齐王肆虐,保朝廷干才,亦是维护北疆大局。」
「此事纵被齐王点破,陛下英明,细查之下,当知王爷用心。」
「况且,齐王已是逆贼,将死之言,可信度几何?」
「王爷只需在密奏中稍作说明,强调当时是为顾全大局,防止齐王狗急跳墙、毁坏关键人证物证即可。」
「陛下此刻关注重点,在于平定叛乱、稳定朝局、确立储君。」
「只要王爷平叛之功卓著,态度恭顺,些许旧事,当不至深究。」
「关键还是在于,陛下对王爷「奉旨」处置张飙一事的态度。」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至于宁王殿下——今日他失了颜面,又未能如愿处置张飙,必怀怨望。」
「然,其经此一事,亦知王爷态度坚决,且占著「奉旨」的大义名分。」
「短期内,他不敢再在明面上与王爷冲突。王爷可稍作安抚,示之以公,在联名奏章中,对其平叛之功亦需公允提及。」
「但暗地里,对其朵颜三卫之动向,需加倍留意。此人——野心不小,且心思难测,不可不防。」
朱棣缓缓点头。
很明显,姚广孝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大致契合,且更清晰、更冷静。
他看了眼还在为「兄弟「称呼美滋滋的朱高燧,和依旧愤愤不平的朱高煦,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三个儿子,性子相差太大。】
「炽儿!」
他冷不防地喊了一句朱高炽,道:「密奏之事,就由你来主笔。务必严谨,事实清楚,措辞恭谨。写完后,拿给道衍大师看看。」
「是,父王。」
朱高炽肃然应命。
「煦儿!」
朱棣又看向次子:「收拢你部兵马,整装待发。既然你皇爷爷让我燕藩各归本镇,那就尽早准备吧。」
朱高煦抱拳:「遵命!」
最后,他看向捂著脸却眼晴发亮的朱高燧,眉头微皱,本想训斥两句,但想到这小子今日挨了打,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淡淡道:「燧儿,脸还疼就去找军医上点药。少想些没用的。张飙——离他远点。他那一套,你学不来,也沾不得。」
朱高燧「哦」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顶嘴,只是心里嘀咕:
【飙哥那多带劲啊——远点?我才不呢,等回了京,非得找他喝酒去,带上王麻子的猪头肉!】
姚广孝将一切尽收眼底,垂眸不语,只是缓缓拨动著手中的茶碗,仿佛那碗中荡漾的,不是茶汤,而是天下纷扰的棋局。
静室之外,北风呼号,预示著返京之路与即将到来的大朝会,绝不会平静。
而燕藩这艘大船,在朱元璋、张飙、宁王以及其他潜在势力的惊涛骇浪中,又将驶向何方?
另一边。
青州城外,宁王朱权临时驻扎的大营,中军帐内。
与燕王那边尚算克制的凝重不同,这里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炭盆里的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刺骨寒意。
朱权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背对帐门,面朝悬挂的北疆舆图,负手而立。
他依旧穿著那身锦袍,但袍角却沾染了未曾拂去的雪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行辕大堂的血腥气。
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弯刀。
「哗啦一!
忽然,他抬手一挥,将旁边兵器架上一柄装饰华丽的弯刀连同架子一起扫倒在地,刀鞘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帐内侍立的几名朵颜三卫将领和亲随,俱是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张飙——张飙!!」
朱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嘶哑,蕴含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严重冒犯后的狂暴:「一个区区御史,一个戴罪之身的狂徒!竟敢——竟敢当著本王的面,枪杀亲王!还是用的那种——妖火般的邪器!?」
他霍然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总是带著玩味或轻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的杀意:「老四!朱棣!你好得很!好一个「奉旨」!好一个「静候圣裁!拿著鸡毛当令箭,压到本王头上来了!」
他来回疾走几步,镶著金线的靴子踩在厚厚的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猛兽焦躁地徘徊:「还有汤和那个老糊涂!铁铉那个酸儒!朱允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都敢跟本王作对!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他们吗?!」
这时,一名心腹将领硬著头皮,低声道:「王爷息怒——燕王势大,且——且有圣旨——」
「圣旨?哼!」
朱权冷笑,打断了他:「父皇的旨意,是让他张飙回京!可没说不追究他杀齐王之罪!老四想和稀泥,把难题扔回给父皇?本王偏不让他如愿!」
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暴怒似乎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算计。
「你们听到那疯子说什么了吗?」
朱权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心悸:「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他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人民万岁」。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好一个「人民万岁」!他张飙今日敢用这把「邪火」,杀一个亲王,明日就敢用这番「邪说,煽动亿兆黔首!」
「今日他喊「人民万岁」,踩的是我朱家亲王的头颅,明日他就能喊「改天换地」,要掀翻的是我朱家的龙椅!」
他猛地看向帐中诸将,目光森寒:「此等言论,比刀兵更利,比洪水更猛!它挖的是我朱家江山的根!!」
帐内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多是勇悍的草原武士或边军悍将,对「人民万岁」背后的思想冲击感受不如朱权这般敏锐入骨,但主子话中的杀意,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名心腹将领试探地问:「王爷,那我们现在——」
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朱权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将领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留?自然不能留。」
朱权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杀意,反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此子活著,就是个变数,是个能点燃一切的火种。」
「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在掘我朱家江山的根基。于公于私,他都该死。」
说完,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但是,怎么让他死,什么时候死,由谁来动手——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大了。」
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帐内的几名心腹将领,声音压低,却清晰入耳:「你们以为,本王今日在行辕那般震怒,甚至不惜与老四差点撕破脸,真的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或者单纯觉得张飙该杀?」
众人瞬间愣住,不禁露出疑惑之色。
朱权轻笑了一声,带著几分嘲讽,也不知是嘲弄别人还是自己:「老四在那里和稀泥,想把他杀齐王的事轻轻揭过,把难题抛给父皇。」
「汤和、铁铉看似公允,实则偏向张飙和朱允熥。」
「朱允通那小子更是直接站到了张飙那边——这场面,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自问自答:「父皇会想,老四稳重,顾全大局,不想在平叛后节外生枝。」
「汤和、铁铉是忠臣,但更看重「实质正义」。」
「朱允熥——年轻气盛,或许是被张飙那套歪理蛊惑,或许是想趁机卖好。而本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王则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坚决维护天家威严和法度祖制的「直臣」、「净王」。」
「为了维护父皇的权威和朱家的脸面,不惜与兄长争执,甚至险些动武。」
「虽然方式激烈了些,但这份「赤诚和「刚直」,父皇难道会看不到?」
「就算不嘉奖,至少,不会怀疑本王与张飙这等狂徒有何瓜葛,更不会觉得本王——
包藏祸心。」
帐内众人恍然。
原来王爷的暴怒,至少有一半是演给在场众人,更是演给迟早会知道详情的皇帝看的这是在主动划清与张飙的界限,甚至是以一种激烈的方式,表明自己绝不容忍任何挑战皇权、践踏宗室的行为。
在皇帝对张飙态度未明,且张飙刚刚立下「揭露逆谋」之功的微妙时刻,这种「划清界限「的姿态,远比暧昧不清或暗中勾连要安全得多。
「至于真的结下死仇——」
朱权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张飙是疯子,是火雷,但也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这把刀现在握在谁手里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握在本王手里。」
「与其现在就跟这把可能伤到自己的刀死磕,不如——让别人去碰,去折。」
「我们只需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或者准备好,接住刀柄。」
他显然并不打算亲自冲到最前面去跟张飙拼命。
愤怒是真的,杀心也是真的,但如何实现,需要策略。
这时,帐外忽地传来亲兵的禀报声,声音带著一丝迟疑:「启禀王爷,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来自江南钱家,有紧要之事,需面禀王爷。
【江南钱家?】
朱权正在翻动奏章草稿的手指蓦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尤其是与沈家、钮氏关联密切的,如今正被蒋75的锦衣卫搞得焦头烂额,风声鹤唳。】
【这个时候,钱家的人怎么会突然跑来见他?】
他沉吟片刻。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虽然此次因帐册之事遭到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潜在的能量和信息网依旧不容小觑。】
【此人此时冒险前来,必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带他进来。」
朱权挥了挥手,示意帐内将领暂且退到一旁阴影中:「本王倒要听听,这江南钱家,能给本王带来什么紧要「消息。」
他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著几分疏离与玩味的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张飙而起的杀意和算计,依旧冰冷地流淌著。
张飙的事要处理,江南的线头,或许也能抓住一二。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多时,亲兵引著一人入帐。
来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棉袍,风尘仆仆,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在进入帐中、感受到朱权审视的目光时,微微抬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沉稳。
他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草民钱昀,参见宁王殿下。奉家主之命,星夜兼程而来,冒昧打扰,望殿下恕罪。」
【江南钱昀?居然是钱家嫡系?】
朱权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这平凡的表象。
「钱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朱权语气平淡:「不知钱家主,有何指教?」
钱昀直起身,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快速扫过帐内隐约的人影,意有所指。
朱权会意,轻轻抬手,阴影中的将领无声退出了大帐,只留下两名绝对心腹的亲卫立于帐门处。
「现在,可以说了。」
朱权端起刚刚亲随换上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钱昀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此刻却透著一股寒意:「殿下,家主命小人禀告两件事。」
「其一,关于张飙张御史,在黑风寨所获之「帐册」——其内容,牵涉之广,恐超出朝廷目前所察。」
「其中部分条目,隐约指向——历年输往北疆,包括大宁、宣府、大同乃至辽东部分军镇的「特殊物资」之流向与经手之人。」
「家主推断,张飙或已有所察觉,此人回京,若于大朝会上借题发挥,恐对殿下有所不便。」
朱权捻著茶碗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射钱昀!
【帐册——指向北疆军镇?张飙察觉了?】
钱昀仿佛没有看到朱权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继续平静地说道:「其二,家主获悉,陛下急召张飙回京参与大朝会,其意或在借张飙之刀」与「口」,彻底整顿朝野,并为国本之事,一锤定音。」
「张飙此人,行事难以预料,若他届时不顾一切,将某些事情掀开——恐局面难以收拾。」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朱权对视:「家主以为,此子活著进京,于殿下,于江南诸多同仁,乃至于北疆安稳,皆为大患「恰闻殿下以乎亦对此子颇有看法——故特命小人前来,或许——可与殿下,互通有无。」
帐内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朱权缓缓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现,却比之前更深沉,更冰冷。
「钱家主——消息倒是灵通。」
朱权慢悠悠地道:「互通有无?不知钱家,想怎么个「互通」法?又能为本王提供怎样的「有」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塞王的强大压迫感无声弥漫:「要知道,对付张飙,可不仅仅是解决一个疯子那么简单。」
「他身后,现在站著「奉旨」的父皇,站著想和稀泥的老四,甚至可能——还站著一些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钱昀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江南世家历经风雨的底蕴和决断:「殿下明鉴。钱家别无所长,唯有些许黄白之物,以及一些上不得台面,但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渠道」与「人手」。」
「至于如何对付」,全凭殿下谋断。」
「钱家只求,此子不能活著踏入应天府,更不能.....让他在大朝会上,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关于那批「帐册」可能涉及的北疆事宜,钱家或可提供一些——「补充」线索,助殿下厘清脉络,早做绸缪。」
朱权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钱家使者。
江南的钱,北疆的刀,还有那个必须死的疯子张飙——
「呵呵——」
朱权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帐中回荡,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有意思。看来,想让张飙死的人,不止本王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钱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回去告诉钱家主,他的心意,本王收到了。「互通有无」——可以。」
「但具体如何「互通「,本王需要看到钱家的诚意,和能力。」
「至于张飙——」
朱权眼中寒光一闪,旋即平静地道:「本王自有安排。」
「小人明白。」
钱昀深深一揖:「定将殿下之意,完整带回。」
很快,他就离开了军帐。
直到军帐里只剩下朱权一个人,才轻声问了句:「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帐外缓缓走进一名谋士,低声道:「王爷,钱家似乎急了。帐册之事,看来比我们想像的更棘手,已经烧到他们根本了。他们想借王爷的刀杀人。」
「借刀?」
朱权嗤笑道:「他们想得倒美。江南那帮蠹虫,平日里趴在朝廷身上吸血,出了事就想拉别人下水垫背。」
「钱家这是病急乱投医,找到本王头上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南区域:「蒋75南下,雷厉风行,他们是真的怕了。」
「张飙手里的帐册是导火索,他们现在最想的就是让张飙闭嘴,让帐册永远不见天日99
「找上本王,无非是看中本王今日与张飙的冲突,觉得有可乘之机,想利用本王的怒火和兵力。」
「那王爷,我们是否——」
谋士做了个合作的手势。
「合作?」
朱权摇头,笑容冰冷:「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江南那些人,心眼比蜂窝还多,今日能求我,明日就能卖我。」
「他们许诺的好处,听听就算了。真要信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钱昀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过,他们送来的消息,倒是有用。帐册可能涉及北疆——这一点,需要立刻查证03
「若真如此,必须早做切割,清理痕迹。至于张飙必须死这一点——」
朱权眼中寒光闪烁,但语气依旧冷静:「他们说得对,张飙活著进京,是个大麻烦。但杀他,不一定非要我们亲自动手,更不必与钱家绑在一起。」
「他们想「互通有无」,可以啊,让他们把掌握的关于帐册、关于张飙、甚至关于朝中某些人的把柄、线索,统统交出来。」
「这就是诚意。至于能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就让他们自己去证明。告诉他们,若他们真有本事让张飙「意外」死在路上,并且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不牵连到本王。」
「那时候,本王或许可以「考虑「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行个方便。」
「若他们没这个本事,或者把事情搞砸了——那他们江南钱家,就自求多福吧。」
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好处我要拿,风险你们自己担。成了,我乐见其成;败了,与我无关。】
「王爷高明!」
谋士心悦诚服。
既利用了钱家的恐慌和情报网,又将最大的风险推了出去,让自己稳坐钓鱼台。
朱权坐回椅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著锐气的模样。
【张飙要死,但不能脏了本王的手,最好能趁机攫取一些利益,同时维持在父皇面前「刚直不阿、维护皇权「的形象。】
【江南士族,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也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去,安排一下!」
朱权吩咐道:「让我们在应天府的人,也开始无意中散播些消息,重点渲染张飙「弑王」、「狂言」之罪!」
「尤其是那「人民万岁」四个字,要巧妙地传出去,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
「但记住,不要直接与我们的人扯上关系,要像是从其他地方流传开的。」
他要多方下注,既给钱家压力,也给自己造势,更给远在应天的父皇,施加一种无形的舆论压力【张飙,已是天下汹汹,人神共愤,不得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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