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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原来是这样(第1/2页)
电影宫的大门在身后合上,红毯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刘佳站在门厅里,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从日光到灯光的转换。
“怎么了?”刘艺菲侧过头,压低声音。
“闻到好多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紧张的时候鼻子会变灵。”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妈说的。”
“你紧张?”
“手心全是汗。”她把右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摊开掌心给他看。
灯光下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潮湿,在手纹的沟壑里闪着微弱的光。
刘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递过去,刘艺菲接过来擦了擦手,叠好,想还给他。
他摇了摇头,示意她留着。她没有推辞,把手帕攥在掌心,轻轻攥成了一个拳头。
.....
电影宫的主厅能容纳两千多人。
此刻灯光半暗,舞台上巨大的银幕上投射着戛纳电影节的官方标志,棕榈叶在金色的背景上闪闪发亮。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入围影片的主创和电影节的重要嘉宾、媒体记者。
刘佳一行的位置在第三排靠中间,不算太靠前,视野很好。
刘艺菲坐在他右边,裙摆在座椅之间小心地收拢。
灯光又暗了一层。
舞台上的银幕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身上。
主持人是法国知名的女演员和电视主持人,穿着一件亮红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法语语速极快,刘佳几乎一个词都听不懂。
刘艺菲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翻译:“她在说今晚的评审团,感谢他们的工作。”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评审团成员从侧台依次走出来,在舞台左侧的座位上落座。
打头的是伊莎贝尔·于佩尔,评审团主席,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头发挽成低髻。
....
颁奖开始了。
奖项从次要的开始颁发。
最佳短片、一种关注单元的各种奖项。
每颁发一个奖项,观众席上就会响起掌声,有人上台领奖,有人流泪,有人语无伦次,有人把感谢名单念得像一篇小型论文。
刘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一种不规则的节奏。
刘艺菲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敲了。”
“嗯?”
“你的手指,在敲。”她的掌心贴在他手背上,温度比他的略高一点,“你一紧张就敲手指,在片场也是这样。”
.....
主竞赛奖项开始颁发,第一个是评审团特别奖。
获奖的是米娅·汉森·洛夫《我孩子的父亲》、巴赫曼·戈巴迪《无人熟识猫人》。
两个剧组人员感谢完毕,开始颁发第二个奖项:最佳剧本奖。
“获奖者是……”于佩尔拆开信封,看了一眼,抬头,“娄叶,《春风沉醉的夜晚》。”
掌声响起。
刘佳跟着鼓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第一个奖没拿到,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如果一开始就拿奖,后面的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转身向后排的娄叶祝贺,娄烨被陈四诚扶了一把。
“恭喜娄导!”刘佳说。
娄烨的脸在电影宫昏暗的光线里有点发白,他点点头,快步走向舞台,走到台阶时还踉跄了一下,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娄烨的获奖感言很简短,用的是中文,感谢了剧组、感谢了戛纳、感谢了所有支持独立电影的人。
下台时,他经过刘佳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同行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下一个是最佳女演员。”刘艺菲小声说,她眼里有羡慕。
最佳女演员之后就是最佳男演员,那个和剧组息息相关的奖项。
虽然她今年没有主竞赛作品,但她紧张的是他,这种替别人紧张有时候比自己入围还折磨人。
夏洛特·甘斯布在《反基督者》中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被放在最后,当画面出现时,整个大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确实是能让人做噩梦的表演。
“获奖者是……”颁奖嘉宾拆开信封,顿了顿,“夏洛特·甘斯布,《反基督者》。”
掌声中,甘斯布走上舞台。
这位法国女演员以大胆的角色选择著称,这次的表演更是突破极限。
刘佳看着她在台上流泪、感谢、哽咽,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刘艺菲也站在那个位置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落入土壤,迅速生根发芽。
他侧过头,在刘艺菲耳边轻声说:“下次,我专门给你写个女性角色,带你来拿奖。”
刘艺菲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啊!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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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刘佳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我会是个很严格的导演。”
“我才不怕!”刘艺菲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刘佳补充道,“你要是演不好,我可真会骂人的。”
“你骂过我吗?”刘艺菲歪着头问。
“呃……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她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最佳女演员发言后,舞台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最佳男演员颁发给克里斯托弗·瓦尔兹《无耻混蛋》,西蒙斯和迈尔斯·特勒都有叹了一口气。
梅尔和刘佳都安慰着,后面还有金球奖和奥斯卡。
....
一个接一个的奖项被不同的人捧走,掌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落下。
刘佳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一种不规则的节奏,那是《爆烈鼓手》结尾那段独奏的鼓点,三百三十的速度,快得像心跳失控。
每念出一个奖项的名字,他的心就会微微提起来一下,然后当颁奖人念出另一个名字的时候,又轻轻落回去。
不是失落,是感觉有个更大在等着。
最佳导演奖颁给了布里兰特·曼多萨的《基纳瑞》。
刘佳鼓掌,力度不大不小。
评审团奖颁给了两部电影,朴赞郁的《蝙蝠》和安德里亚·阿诺德的《鱼缸》。
刘佳鼓了掌,心里动了一下。
评审团奖通常是颁给那些评委们觉得值得肯定,却又挤不进更高奖项的作品。
他的电影没在这个环节出现,说明要么往上走了,要么什么都没有。
评审团大奖。
这个奖项通常颁给竞赛单元中仅次于金棕榈的第二优秀作品。
颁奖人是评审团里的一位成员,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西班牙导演。他走到话筒前,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卡片。
“雅克·欧迪亚,《预言者》。”
掌声响起来。雅克·欧迪亚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走上舞台,接过奖杯。
刘佳鼓掌的时候,手指在大腿上停了一拍。
评审团大奖颁给了别人,这意味着《爆裂鼓手》要么金棕榈,要么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强劲对手《白丝带》也没拿奖,电影厅已经议论纷纷了。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那一下收紧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刘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嘴唇抿得有点紧。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松开。
金棕榈奖。
这是今晚最后一个奖项。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从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沉郁的深蓝。
颁奖人是评审团主席伊莎贝尔·于佩尔。
她独自走上舞台,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黑色的长裙在聚光灯下几乎吸收了一切光线,只有她的脸是亮的。
她走到话筒前,没有念提名名单。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台下,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拆开了信封。
卡片抽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抬起头,对着话筒,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念出了一个名字。
“迈克尔·哈内克,《白丝带》。”
掌声响起来,热烈,不算爆炸。
迈克尔·哈内克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位置在第二排,离舞台很近。
整了整西装,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
这是他时隔四年戛纳再拿奖,上一部是四年前的《隐藏摄像机》拿了最佳导演。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在接过奖杯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然后走到了舞台中央。
刘佳坐在第三排,跟着鼓掌。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手指在大腿上停止了敲击。
原来是这样。
他想。
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地沉了下去。
不是疼,是一种很明确的失落。
像是一个你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在终于确定得不到的那一刻,反而会有一种奇怪的轻松,至少不用再猜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刘艺菲。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转向他,努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没关系那种安慰,只是单纯地告诉他,我在。
迈尔斯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J.K.西蒙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刘佳把手从大腿上拿开,放到了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