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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桌也有人跟着转头看过去。
门缝外确实能看到三个人影在晃动,门童挡着不让进,而大堂经理已经起身过去解决了。
周远趁乱又喊了句:“呀,好像是林厂长的女儿……怎么被拦在外面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旁边几桌同时安静了。
江曼远远望见大堂经理被一个女人推开,她一惊,是林希冉!
江曼伸手去拉正在和人敬酒的林正宏的袖子,两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往门外看。
大厅的门早被顾砚辞和小宇从外面推开了半扇,林希冉站在那半扇门后面,一路跑进来,大堂经理拦都拦不住。
她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嘴唇微微颤着:“爸,你办婚宴,为什么不叫我?”
满堂的笑声停了,像磁带机被按了暂停键。
林希冉站在林正宏的眼前,眼泪已经掉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滑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压着:“我知道你有了新家,有了自己的儿子昊昊,有了江阿姨……”
说着,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曼,用别人没有察觉的鄙夷,一秒掠过女人那浓妆艳抹的脸庞。
她继续抽泣:“你说我还是你女儿的,你说不会不管我的……但你今天办婚宴,请了这么多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抖着:“唯独没有告诉我,我都没有收到请柬,我连你什么时候结婚都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响彻大厅。
不知道是谁,忽然关掉了音响里正在放的《甜蜜蜜》。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静止……
熟悉林正宏的人都知道,他这些年心里只有江曼,就连对江曼带来的拖油瓶江语,都视如己出。
林希冉刚成年就被送出国,美其名曰是读书深造,其实就是外放。
学成归来,也没听说要把厂子给她经营和管理,倒是听说毫无血缘关系的江语跟她一样,做了厂长助理。
江语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林希冉,你装什么柔弱?”
江曼自然知道江语说的是实话,可这孩子毫无城府,现在是什么场面?
她一个林正宏的继女,哪有资格逼问人家亲生女儿,这不是冲出去被人嚼舌根吗?
江曼赶紧捂住江语的嘴,呵斥道:“闭嘴!就你话多。”
江语委屈:“妈……”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很小声,像是在替林希冉咽下苦楚。
在座的合作伙伴的老婆们,这各个都是正宫、原配。
看到此情形,心里不免为之打抱不平。
坐在角落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宾转过头,用丝巾按了按眼角:“要是我死了,我绝对不让我们家的娶第二个老婆!现在的世道,连继女都能欺负亲生女儿了。”
说着,恶狠狠地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一看就是妻管严,立马说道:“老婆,我不会的,你别瞎想。”
林正宏站在那里,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音。
他是万万没想到婚宴的消息被封锁得这么紧,林希冉还是找来了。
这场面,要他说什么呢?
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就假了,各位宾客都看着呢。
忽然间,江曼哭了起来:“冉冉,是我不让你爸通知你的。”
“啊?是她?”全场为之哗然,大家都在气愤:“不愧是后妈,这也做得出?”
江曼灵机一动:“主要是怕你触景生情,想起你妈妈。她生病走了这么些年,你也想了这么些年。我们办婚礼,主要是为了给昊昊,上个户口。我们不通知你,是怕你看到我跟你爸结婚,会不高兴。”
这一招善解人意、以退为进,用得不错。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希冉身上。
这下轮到她接招了。
林希冉工装肩上沾着的棉絮被大厅里的灯光照得发白,她面色变冷:“是吗?那我不高兴,你们就可以不结吗?”
忽然间,保姆手里抱着的昊昊大声哭了起来,原来是江曼给了保姆一个眼色,故意掐了一下孩子。
江曼闻声,立马走过去,接过昊昊,紧紧拥在怀里:“不哭,不哭,姐姐不是故意凶我们的哦。”
顾砚辞冷笑一声:这是挟男丁,母凭子贵,故意先泼脏水啊。
林希冉:“爸爸,虽然我姓林,但棉纺厂是外公承包下来的,你结婚我不反对,但是要跟江阿姨说清楚,这厂子以后跟她,还有她的女儿、儿子,没有一丁点关系的。”
江曼抬起头,大惊:“怎么没有关系?”
她这一急,让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大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多年,要说看不出江曼是为了棉纺厂嫁给林正宏的,谁都不信。
就算是真爱,起码有一半动机是的吧。
林希冉继续说道:“当年棉纺厂是外公全额出资承包下来的,我爸爸一分钱没出。
只是因为干得不错,我外公就把管理权交到了他手上,嗯……我爸,最多算个职业经理人吧。”
顾砚辞低下头浅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在林希冉眼里,阻止林正宏和江曼结婚是下下策,只会落下不孝女的名头,或是给江曼借题发挥,破坏她口碑。
结婚可以,但财产不能从她手上流出去分毫。
今天这么多宾客,正好做个见证,把棉纺厂的所有权给确定了!
有人大声问:“什么叫职业经理人?”
林希冉回答:“就是被劳动合同聘用、专门来管理和经营工厂的高级打工人。”
全场又哗然:“打工的?也就是个打工的啊?”
林正宏脸色变得极差,气得发抖:“林希冉,你是什么意思?”
林希冉抹去眼泪,仍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爸,你别忘了,我十八岁那年,你就把厂子的法人变更成了我。”
林正宏和江曼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年还是江曼提议的。
因为他俩看工厂经营状况不好,就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
这些年他偷的钱,她做的账,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曼当时说:“如果出了事,得有人顶包,法人必然不能是我们。”
林正宏:“你看谁比较合适?”
江曼笑笑:“当然是你女儿啊,说到底,这还是她外公传下来的厂子,名正言顺。”
只是棉纺厂规模是大,一时半会儿根本倒不了,林正宏一直在找机会结束厂子,套现离场。
没想到林希冉学成归国后,居然谈下了一个大单,足够工厂吃上三年了。
林正宏看风向好转,就开始动脑筋,要等林希冉把厂子做大后,他和江曼坐享其成了。
林希冉:“爸?你怎么了?”
林希冉的声音很远,林正宏被江曼摇了几下,才回过神。
林希冉:“从上个月开始,我已经让裴会计在调整工资了,以后林正宏,就坐实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就拿经理人的钱。”
林正宏气急攻心,头晕目眩:“谁给你的胆子,敢无视我这个厂长?”
顾砚辞慢慢走来,挡在林希冉面前:“哎呀,不好意思,岳父,我和冉冉查了账才发现,原来我这个股东,是冉冉外公以外出资的第二个人。”
“那冉冉外公不在了,他那份自然是冉冉的。而我,才是棉纺厂最大的股东,简而言之,我才是厂长。”
林正宏脸色煞白,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又轰然沉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顾砚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堂喧哗彻底死寂。
几分钟前还此起彼伏的恭喜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全数消失。
偌大的酒楼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主桌风光无限的新婚夫妇,再看向一身工装、眉眼清冷的林希冉。
一瞬间,众人心里尽数清明。
今日这场风光大婚,是林正宏和江曼费尽心思挣来的体面,却被林希冉与顾砚辞,当众、彻底,给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