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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肺和肾一起报警(第1/2页)
呼吸科医生把鼠标停在那片雾蒙蒙的肺部影像上。风湿免疫科值班医生刚进红区,听见这话直接走到屏幕前,弯腰看了两秒。
屏幕上的片子一层层翻过去,双肺像蒙了一层灰白的雾,越往下看,她眉头越皱越紧。
“咯血量现在多少?”
呼吸科医生把刚才吸引瓶里的痰液给她看了一眼:“不算喷涌,但有暗红色泡沫痰,氧合差,血红蛋白从外院九十六,到院后还得复查。尿检原件在这儿。”
林野把病历夹往前递了一下。
尿常规、肾功能、上月体检单都被便签露着页角,风湿免疫科医生一翻就能看见。
她先看尿常规,再看肌酐,最后翻到上月体检单,手指在日期上停了一下。
“不是慢性肾病底子上慢慢坏的。”她把纸放回去,“家属在哪?”
老人妻子守在红区门口,手机贴在耳边,看样子是在跟儿子通话。她边听边往抢救床看,眼圈红着,又不敢哭出声。
朱护士过去把她往里带了半步:“医生问两句病史,你答能确定的,别猜。”
她赶紧把手机放下来:“我儿子在路上了,我先说。”
风湿免疫科医生看着她:“这几天除了发烧咳嗽,有没有鼻子出血、口腔溃疡、皮疹、关节疼?尿变深是从哪天开始的?”
老人妻子怔了一下,低头想了半天。
“鼻子……他这两天早上擤鼻涕,纸上有点血。他说天干上火,我没当回事。关节疼他一直有,说膝盖酸,我以为年纪大。尿颜色深,是昨天晚上我倒尿壶的时候发现的,像浓茶,我还让他多喝水。”
“有没有吃阿司匹林、华法林、利伐沙班这种抗凝或者抗血小板药?”
“没有华什么的。”她慌忙去翻随身药袋,“就降压药,还有一个降脂的。二院医生也问过药,我都给他们看了。”
林野接过药袋,把药盒名和剂量抄进记录,又把“家属否认抗凝药史,药袋见降压、降脂药”补了上去。写到“鼻涕带血”时,他停了下,单独往旁边留了一行。
床边,老人又开始躁动,手指抓了一下床单。护士刚把第二条静脉通道固定好,胶布还没按实,他手背一动,针翼险些被带起来。
朱护士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老爷子,别抓,针刚留上。”
老人眼睛睁开一条缝,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懂,氧气面罩下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监护仪上的氧饱和度还在八十八到九十之间来回跳。
呼吸科医生看了眼数值:“高流量湿化氧疗准备一下。意识再差、氧合再上不来,麻醉科要提前知道,别等真顶不住了才找人。”
秦海点头:“我让人预警麻醉科。”
他转头吩咐红区旁边的护士:“麻醉科值班先打个招呼,红区这边有个低氧、咯血、意识差的,可能需要气道评估。”
护士应声去打电话。治疗盘那边,几支采血管和血培养瓶已经贴好标签,凝血、肾功能复查、血型、交叉配血和免疫相关项目分开放着,最上面放着刚核过的腕带信息。
风湿免疫科医生看了一眼治疗盘:“抗GBM抗体、ANCA、补体、抗核抗体谱都加上。感染那边别落,血培养、痰培养、呼吸道病原筛查照做。现在还不能把感染排除掉。”
呼吸科医生接了一句:“我同意,别把他塞回普通肺炎那条路,感染筛查也不能漏。”
检验科的电话先打进来。
朱护士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把听筒往秦海那边递:“红区刚送那位,血红蛋白八十八。”
外院九十六,到院后八十八。
老人的妻子站在门边,听不懂这个数值代表什么,却看见秦海把听筒接过去后没再说话。她刚想往里走,被朱护士伸手拦住:“先别进来。”
呼吸科医生低声骂了一句,又把吸引器往床头挪近了些:“咯血还没停。”
风湿免疫科医生拿出手机,直接拨给风湿免疫科二线。电话接通后。
“红区,六十六岁男性。低氧,暗红泡沫痰,血红蛋白进行性下降,肌酐二百六十八,尿潜血、尿蛋白阳性,CT提示双肺弥漫磨玻璃影。呼吸和肾内都在床旁。”
电话那头很安静。
她听了几秒,转头看向秦海和呼吸科医生:“二线让先按疑似肺肾综合征的危重病人收治,呼吸重症床位优先协调。抗体报告没回来之前,别在急诊耗着。”
秦海把床头卡按回原位:“那就转呼吸重症。该留的标本先留,转运前再评估一遍氧合和意识。”
老人的妻子终于忍不住了:“医生,是要进重症监护室吗?”
呼吸科医生摘下听诊器,走到门边。她眼睛一直往床上看,医生稍微侧了侧身,让她能看清人还躺着,护士也守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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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能一直盯着的地方。”他说,“现在不是输几瓶液、打点消炎药就能放在急诊观察的情况。氧气上不去,肺里有出血风险,肾功能也坏得快,去重症,能一直盯着血氧、咯血、尿量和化验变化。”
“会不会要插管?”
“有这个可能。”呼吸科医生看了眼床头的高流量机器,“现在先用高流量氧疗看效果。如果意识再差,氧合还上不来,或者咯血堵了气道,就要请麻醉和重症一起评估插管。”
电话还没挂,儿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妈?妈你把手机给医生,我快到了。”
她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手忙脚乱差点碰掉怀里的药袋:“医生,我儿子想问问情况。”
秦海接过手机,没有贴耳边太近:“我是急诊秦海。你父亲现在病重,在红区抢救评估,准备转呼吸重症监护。你到医院后先来急诊红区门口,路上别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具体情况到现场说。”
电话那头声音一下急了,还想追问。
秦海直接打断:“先保证你自己安全到院。你出事,没人替你爸签字。”
说完把手机递了回去。
她怔了一下,点头点得很快:“对,对,别开车打电话。”
老人换上高流量鼻导管,氧气面罩撤下来,脸色依旧灰白,但氧饱和度慢慢爬到九十一,最后停在九十二。
呼吸科医生只看了一眼:“先这样,别被九十二骗了。意识、咯血、血红蛋白继续盯。”
风湿免疫科医生站在床尾翻检验申请单,看到抗GBM抗体那一栏时,用笔又重重圈了一下。
“这个报告一出,不管几点,立刻打我电话。”
护士点头:“知道。”
二十多分钟后,老人的儿子赶到了。跑得满头汗,短袖后背湿了一大片。他先看了眼母亲,再望向抢救床,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半天没说出话。
老人妻子看见儿子,身子一软,扶着墙往下滑了点。
朱护士扶了她一把:“别坐地上,旁边有椅子。”
儿子把母亲扶到椅子上看向医生:“我来签字。医生你们怎么治都行,我爸早上还能自己走路,不能就这么........”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呼吸科医生把病重通知书和转入重症监护相关告知放到他面前。
“你先听清楚再签。目前考虑肺和肾同时出问题,病因还在查,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免疫相关的病。先收去呼吸重症监护,氧疗、监护、血气、尿量、血红蛋白、肾功能都会持续监测。后面如果需要更强的呼吸支持,或者风湿免疫那边决定上免疫治疗,会再跟你们沟通。”
儿子拿笔的手很用力,签名前又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
“他平时最怕住院。”他声音低下来,“去年体检还嫌抽血麻烦,说自己身体好得很。”
老人妻子坐在椅子上,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林野把签字时间、告知医生、家属关系一项项补全。旁边转运床已经推到红区门口,呼吸科医生和护士再次核对氧气瓶压力、监护仪电量,确认吸引器随车带齐。
转运前,朱护士又把床尾那张出入量单抽下来,夹进转运资料里:“这个别落下,后面呼吸重症要接着记。”
等床栏扣好,老人被推向电梯口时,儿子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车沿,另一只手还拿着刚签过字的笔。走到电梯前,他才想起来把笔还给护士。
电梯门合上前,风湿免疫科医生又朝呼吸科医生交代了一句:“抗GBM、ANCA回报前,有变化随时叫我。别等到早上交班。”
呼吸科医生点了下头:“我跟二线说。”
电梯门缓缓关上。
红区里一下空出一块地方,地上还有刚才撕下来的胶布纸。朱护士弯腰捡起来,丢进黄色医疗废物桶。
林野回到护士站,把急诊这边的转出记录补完。最后一栏“初步诊断”旁边,他停了几秒,按刚才专科会诊意见写下:
肺肾综合征待排,弥漫性肺泡出血可能;重症肺炎及感染性病因待排。
写完放下笔,才发觉手腕有点酸。
林野刚合上病历夹,外侧候诊椅上,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男人举着体温计,迟疑着往分诊台走了两步。
“护士,我刚陪我爸做完CT。”他嗓子哑着,口罩边缘被呼吸顶得一鼓一鼓,“我这会儿也烧起来了,三十八度七。”
朱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CT检查单。
“你先别往里走。”她把手里的登记笔放下,“坐回外侧那排椅子,口罩戴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