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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我以前也有个家(第1/2页)
中秋节那天,孙老头的儿子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
韦红霞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孙老头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屏幕。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了几句中秋快乐之类的话,又问孙老头身体怎么样。
孙老头含糊地应了几声,像是不太习惯对着镜头说话。
韦红霞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一个老人对着手机屏幕,像是望着一个他够不到的窗口。
挂了电话以后,孙老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韦红霞把手机收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转身要回厨房。
孙老头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三十八了,在那边结了婚,生了孩子。我一次都没见过。”
韦红霞站在厨房门口,她没有接话,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把砧板上切好的葱花撒进了汤锅里。
那天晚上,韦红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那件旧红毛衣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抱在怀里,靠着床头。
窗外月亮很圆,她想着心事,她从来没收到过小杰的视频电话。
孙老头说他一次没见过他儿子的孩子,韦红霞见过孙女枣儿,但又能怎样,只是短暂的相聚。
第二天韦红霞起来给孙老头做早饭,他把那碗小米粥喝完以后,像是有话要说,但没有开口。
韦红霞收碗的时候孙老头叫住了她。
“红霞,你坐一会儿。”
韦红霞放下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孙老头把手边的一把钥匙推过来,不是她房间那把,另一把,拴在一根旧红绳上。
“这是楼下储物间的钥匙,里面有些旧东西,你看着收拾。能用的你用,不能用的扔了。”
韦红霞拿起那把钥匙,看了一眼那根红绳,旧得褪色了。
她没有问他里面有什么,当天下午去储物间看了看。
几口落了灰的旧箱子,一摞捆好的旧书,两幅没挂出来的字画,还有一只上锁的旧木匣子。
她没有碰那只木匣子,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擦干净,搬回了屋里。
那根红绳她没有扔掉,系在床头柜的抽屉把手上,像一根随时可以拉住她的手。
日子像一条河,弯弯绕绕地流着,韦红霞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水磨了很久的石头,不再硌人了。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早饭,陪孙老头吃。
然后收拾屋子,下午他看报纸看电视,她在旁边织毛衣。
枣儿那件浅蓝色的已经早织好了,她开始给自己织一件,深灰色的,不去想什么时候能穿。
楼下的储物间她慢慢收拾着,那些旧箱子打开又合上,字画用干布擦过重新卷好,旧书按高矮码齐放回架子上。
那只上锁的木匣子她没有碰,钥匙孔都锈了,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了。
孙老头还是不怎么说话。
他有时候坐在沙发上一整下午都不开口,只看着窗外的天,从蓝看到灰,从灰看到黑。
韦红霞也不说话,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织毛衣,针脚走得慢而匀,像是把时间也一针一针地缝住了。
那天傍晚她正把最后一团毛线绕成球,孙老头忽然问了一句:“红霞,你那个儿子,多久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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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的毛线停了一下,绕到一半的线球又松开了。
“去年过年回来过,待了几天。”
孙老头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那个儿子,五年没回来了。”
韦红霞把松开的毛线重新绕好,把线球放进篮子里,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周末韦红霞骑电瓶车回了一趟刘家湾。
推开院门,枣树还站在那里,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蹲下来把枣树底下那片土翻了一遍,土松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进屋,靠着枣树干站了片刻,又锁上门,骑着电瓶车回了县城。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孙老头站在阳台上,灰白的头发被晚风吹乱了,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他看见她回来,没有挥手,转身走进屋里。韦红霞锁好电瓶车,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孙老头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端上来了。
一盘清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都还冒着热气。
韦红霞愣了一下,换了鞋走过去。
“你自己做的?”
孙老头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在家,我总得学会自己做着吃。”
韦红霞没有接话,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盐放多了,有点咸。
她没有说咸,把那口菜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孙老头也端起碗,两个人隔着桌子默默地吃着那顿饭,没有多余的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
吃完饭韦红霞收拾桌子洗碗的时候,孙老头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门口,像是又站成了那棵冬天的树。
“红霞,你以后要是想回去,不用赶着回来。”
韦红霞把洗好的碗放在碗架上,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
“没有赶。我回来吃晚饭。”
有天下午,下了一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落地窗上,把外面的天和楼都模糊成了一片灰。
孙老头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报纸,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韦红霞在厨房里熬汤,排骨莲藕汤,小火炖了两个多小时,香味慢慢从厨房溢出来,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她把汤端到客厅,盛了一碗放在孙老头面前的茶几上,又放了一把勺子。
“趁热喝。”她说完转身要回厨房。
孙老头叫住了她:“红霞,你坐一会儿。”
韦红霞在他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茶几。
孙老头没有喝汤,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从那层灰色的后面找出什么东西来。
“我以前也有个家。”
韦红霞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老婆还在的时候,家里不是这样的。她做饭,我洗碗。她喜欢在窗台上养花,一年四季都不空着。后来她病了,花就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走的那年,我儿子刚去国外。我以为他过两年就会回来。他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