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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窈记得自己在最初的几次尝试中，不是呛水就是动作变形，甚至一度因为缺氧而感到头晕目眩。
但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那位唐思思老师在水箱边耐心指导的眼神。
以及那隐隐约约的，想到整个拍摄团队只有她和唐老师两个中华人，绝对不能给国家丢脸，民族自豪感。
而且云舒窈觉得，像这样对全世界传播中华文化的机会，她一定不能搞砸，一定要尽善尽美的意念，支撑着她，才使得她咬牙坚持了下来。
今天，就是正式拍摄的日子。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走向唐思思。
唐思思看到她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握住云舒窈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舒窈，你准备好了吗？”
唐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舒窈点了点头，回握住唐老师的手，坚定地说道：
“准备好了。这十天，谢谢唐老师的指导。”
“不，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赞许。
“去吧，让世界看看我们敦煌的美。”
巨大的水箱像是一块被切割下来的深海，幽蓝，深邃，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云舒窈站在池边，身上那件复刻自敦煌壁画的重工舞衣，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为了还原壁画中“天衣飞扬”的质感，香奈儿的服装团队使用了特制的真丝与轻纱，层层叠叠多达十二层。
在陆地上，它们轻盈如云；但在水下，每一寸布料都将成为阻力，每一克重量都将被放大。
“各部门，最后一次检查。”
导演吉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这位以“魔鬼导演”著称的艺术家，此刻正盯着监视器，眼神比池水还要冰冷。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戴上了特制的隐形眼镜——为了在水中睁眼时不显得狰狞，她甚至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练习眼部肌肉的控制。
唐老师松开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期许。
“水的阻力是空气的800倍，你要用核心力量去对抗它，而不是顺从它。”
云舒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转身，纵身一跃。
“扑通——”
水花四溅，世界瞬间安静了。
入水的那一刻，巨大的浮力托举着她，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压力。
耳膜微微鼓胀，她熟练地做着耳压平衡，身体像一尾游鱼般下潜。
五米深的水底，灯光师布置了数盏聚光灯，模拟着大漠孤烟直上的天光。
云舒窈悬停在水底，调整呼吸。
她不能呼吸，每一次换气都需要浮出水面，那意味着情绪的断裂和拍摄的重来。
“Action！”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音乐通过水下音响系统沉闷地传来。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古琴与大提琴的合奏，苍凉而宏大。
云舒窈动了。
她缓缓舒展双臂，十二层裙摆在水中瞬间炸开，如同盛放的彼岸花。
那原本沉重的布料，在水流的浮力下，竟然真的呈现出一种“吴带当风”的飘逸感。
她开始旋转。
在水下旋转，比陆地上难上百倍。没有重心的依托，稍有不慎就会偏离轴心，甚至被裙摆缠住手脚。
云舒窈凭借着这一年斯巴达的练习生体能课，猛然拔高的体能和近期特训的底子，强行控制着核心肌群，在水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然而，意外在第三个八拍发生了。
一条长长的飘带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脚踝。
在水下，这种缠绕是致命的。
那瞬间，给了云舒窈一种被水鬼缠住的惊悚感。
她的心猛地一沉，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停滞。
监视器前的吉米眉头紧锁，生怕这位他之前完全不认识的大明星出事，正要喊“Cut”，但后续的画面，使得他把刚刚拿起对讲机放下。
云舒窈并没有慌乱地挣扎。
她利用那一瞬间的停顿，顺势做了一个“反弹琵琶”的倒立动作，借着身体翻转的力道，优雅地解开了脚踝上的束缚。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编舞中特意设计的一环，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漂亮！”
刚刚感慨完，就看到云舒窈变得痛苦的表情，吉米火速拿起对讲机喊了“cut！”。
在一旁待机的救生员，立马下水给云舒窈捞了上来。
没办法，艺人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这种没有先例的水下长时间拍摄，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头一回，不得不谨慎。
因为刚才的意外，云舒窈憋气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极限。
她的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缺氧感像潮水般袭来。
但在这种生理极限的逼迫下，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迷离、更加悲悯。
云舒窈恢复好了之后，的第二次重来，刚刚那种那是人在面对深渊时，本能流露出的迷离，和在她强大的表情控制下结合，诞生出别样的神性。
一遍，两遍，四遍，七遍，二十遍—……
不知跳了多少遍，不知补了多少次妆，导演没有说停，她便继续跳着。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与死神博弈。
丝带在水中散开，如海藻般缠绕，璎珞上的珠翠随着水流撞击，发出无声的震颤。
唐思思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为了保证编舞的美感和舞者在水下还原的可实施性。
每一个动作唐思思都自己下水试过。
她知道这有多难。
对体力的和意志力，以及对人本能的求生欲的压制有多大。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仿佛随时会破碎，却又无比坚韧的身影，眼尾泛红。
有被云舒窈的坚持感动，也有不知为何，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的感慨。
又一次，云舒窈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
但她看到了水面之上，那束最亮的主光。
那是出口，也是终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了一个向上的冲刺动作。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哗啦——”
她冲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Cut！完美！”
吉米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内回荡。
云舒窈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她感觉全身都在颤抖，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工作人员迅速放下梯子，将她拉了上来。
还没等她站稳，那位唐老师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声音哽咽：
“舒窈，你太棒了！刚才那一幕，简直是神迹！”
云舒窈靠在老师怀里，看着监视器回放。
屏幕里，那个从水中冲出的身影，衣袂翻飞，眼神中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孤寂与慈悲。
仿若一段被封存的敦煌历史，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