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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抓获
赵广俊不愧是当过兵的老江湖,办事乾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到了第二天傍晚,全村都沉浸在暮色和袅袅炊烟中时,他便披着一件破军大衣,悄悄溜进了林建军家的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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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
赵广俊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孙大牛这几天晚上,确实反常。他每次出门都走那条乾涸的死河滩,奔的方向是孙家峪。
有人在孙家峪村尾瞅见,他连续好几天,都在马德胜那小子的破院里喝酒。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每次都喝到后半夜。」
「马德胜?」
林建军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这个滚刀肉。去年在三岔口抢劫咱们外贸车,就是他带的头。看来这两个在牢里结成死党了,一拍即合,跑回来找我报仇来了。」
「还不止这些呢。」
赵广俊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建军,最关键的突破口,可能在刘娟身上。」
林建军一愣:「刘娟?她参与了?」
「那倒没有。」赵广俊摇头,「刘娟是个本分娘们。但我让民兵排长在暗中留意她。」
「这几天在酱厂干活,刘娟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拿鸡蛋的手直打哆嗦,好几次把好蛋当成次品扔了。
而且,她每次看见你家婉晴,那眼神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死活不敢跟婉晴对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揣着天大的秘密,快要把她给憋疯了!」
林建军沉默了。
刘娟这个女人,命苦。
嫁给孙大牛这么个流氓,大半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孙大牛坐牢的时候,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
不过林建军两口子看她可怜,不计前嫌,在村子里收货或者让村民种点啥,都没有特意针对她。
后面还把她招进蛋黄酱厂当工人,每个月发给她实实在在的现钱。
现在,她的亲男人要砸响水涯的饭碗,要把对她有恩的林建军两口子往死里整。
这个夹在中间的农村妇女,内心估计挺难受的。
当天傍晚,作坊放工的时候,社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林家小院。
刘娟故意磨蹭到最后,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把那张擦得发亮的木桌擦了一遍又一遍。
婉晴看出了端倪,给林建军使了个眼色。
林建军轻轻走到院门口,顺手拉上了院门。
夕阳的最后一抹红在院子里褪去,作坊里静下来,只有煤炉子里偶尔传出一声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刘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站在桌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有些发肿。
「建军————大兄弟————建军媳妇————」
刘娟沙哑地开口。
她刚喊出名字,整个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婉晴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想把她搀扶起来:「刘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我没脸起来啊!」
刘娟死活不肯动,把头埋在膝盖上,「大兄弟,建军媳妇,我————我是个白眼狼啊!
你们两口子拉扯我丶救我的命,可我那该死的汉子————他不是人啊!他是畜生啊!」
林建军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去扶她,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嫂子,大牛哥最近,在谋划什么,你都听到了吧?」
刘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污渍。
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那个挨千刀的!前几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躺在炕上发酒疯。
我听见他跟自己嘀咕,说什么林建军的洋买卖长久不了」,还说等到了十二月中旬,要让全村的货连响水涯的山口都出不去」。
我当时吓坏了,问他要干啥,他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骂我是吃里扒外的贱货,还威胁我说,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就打断我的腿,把娃给卖了————」
刘娟哭得几乎要断了气,抓着婉晴的裤脚,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今天————今天早上,我收拾屋子,在炕席底下发现了一张纸。上面————上面用红笔画了咱们大队部运货卡车的路线图。
还有————还有他藏在柴火垛里的一大瓶子黑乎乎丶刺鼻得要死的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今晚又要跟马德胜出去干坏事了。
大兄弟,求求你,报警抓他吧!再不抓他,他要把全村人给害死了啊!」
林建军和婉晴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
这个懦弱的农村妇女,在恩义与亲情的抉择中,最终用这种方式,选择站在了响水涯社员这一边。
这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气?
林建军大步走上前,弯下腰,将刘娟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着刘娟那双颤抖的眼睛,沉声道:「你放心。你今晚说的每一个字,出了这个门,我和婉晴就当没听过。你回家关好门,带着娃睡觉。我向你保证,今晚过后,孙大牛再也动不了你和娃一根汗毛。响水涯的酱厂,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刘娟抽泣着,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院子。
得到了刘娟提供的核心情报,林建军和赵广俊当机立断,决定就在今晚,把局给布下。
夜里十一点多,村里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
老场院那间用来存放成品香菇和鸡蛋的中转仓库周围,此时一片漆黑。
然而,在仓库内部一大堆空包装箱后面,却潜伏着十几双眼睛。
林建军穿着一身紧身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一根镐把子,正趴在最前方的木箱空隙处,死死盯着仓库那扇有些松动的大铁门。
在他身边,刘卫东和赵广俊各自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个个屏着呼吸,手里攥着家伙。
大棚里寒冷彻骨,可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为了引蛇出洞,林建军白天故意让刘卫东在村里张扬,说「青岛那边催得急,今晚要把抢救出来的一百斤精选干香菇和五十箱蛋黄酱提前装箱,放在老仓库里,明儿一早天不亮就运走」。
这是一个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队部的老座钟敲响了凌晨两点的钟声。
「吱呀—
」
仓库的破铁门传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林建军没有任何意外,他知道这是孙大牛他们来了。
他自然也不会白白地在这里等着,早就派出精灵去监视孙大牛他们,因此知道他们回来,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透过月光洒在地面上的微弱白影,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顺着铁门的缝隙溜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材干瘦,走路有些外八字,手里拎着一柄开山大斧,正是孙大牛。
紧跟在他身后的马德胜,怀里死死抱着个大玻璃瓶,裹在军大衣里。
「大牛哥,还是你想得周到。」马德胜压低声音,嘿嘿冷笑,「把这一整瓶高浓度的工业醋精洒在他们的成品箱上。」
「这玩意儿渗进去,不出二十四小时,那些蛋黄酱就会彻底变质发臭,香菇也会烂成一滩黑水。
等他们到了青岛港一开箱,日本人一查,哈哈,林建军和全村的泥腿子就等着去把牢底坐穿吧!」
「少废话!快动手!夜长梦多!」孙大牛低声呵斥了一句,来到一堆码放整齐的「外贸专用」纸箱前,举起手里的开山斧,对准最上面的箱子就要劈下去。
「动手!」
林建军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炸响。
「啪!啪!啪!」
十几支三节头的大电筒同时拧开。
雪白的光柱把仓库照得像白昼,直接把孙大牛和马德胜钉在死角里。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两人惨叫一声,本能地抬手去捂眼。
「不许动!民兵连的!把家伙放下!」赵广俊带着几个小伙子从木箱后面猛冲了出来。
马德胜反应极快,眼见中计,眼里凶光一闪,抱起怀里的玻璃瓶就要往地上的成品纸箱上狠狠砸过去:「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还没等他胳膊抢开,林建军已经到了跟前,裹着怒火的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马德胜肚子上。
「砰!」
马德胜两百来斤的肉块重重砸在墙角的废料堆里,哼哧了两声愣是没爬起来。
脱手的玻璃瓶被刘卫东一个饿虎扑食,稳稳当当接在怀里,一滴没漏。
另一边,孙大牛挥着斧子还想负隅顽抗,被四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民兵用杠子死死顶在墙上,接着往地上一掀,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手电筒的光芒汇聚在孙大牛那张因绝望而彻底扭曲的三角脸上。
林建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把手里沉甸甸的镐把子往地上一戳,发出一声闷响。
「孙大牛,看看你怀里藏着的宝贝。」林建军从刘卫东手里接过来那个大玻璃瓶,拧开盖子,凑到孙大牛的鼻翼前。
一股刺鼻的强酸味瞬间在仓库里散开。
「高浓度工业醋精。」林建军声音冰冷,「前两次在鸡蛋里掺散黄蛋丶往香菇棚里放火蒸死菌丝,也是你乾的吧?孙大牛,三回动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啥可狡辩的?」
孙大牛死死瞪着林建军,眼里的凶光最后变成了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在地上死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林建军!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老子就是看不惯你!凭啥全村都听你的?你凭啥当能人?老子在里面蹲大牢,老子的老娘们要在你手底下像狗一样讨饭吃!
老子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全村的泥腿子都跟着受穷去吧!老子这回就算吃枪子,也拉着你的买卖陪葬!」
周围的社员气得直啐唾沫,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臭肉。
赵广俊上去就是一脚:「呸!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你当你在报复建军?你是在挖全村两百多口人的祖坟!
你知不知道你婆娘刘娟,为了替你这个畜生赎罪,今天傍晚在建军两口子面前把膝盖都跪烂了!你这个连老婆孩子都不顾的下三滥,活该一辈子焊死在牢里!」
听到「刘娟」两个字,原本还在像王八一样扑腾的孙大牛猛地僵住了。
他眼珠子里的疯狂劲儿灭了,瞬间灰死下去。
他缓缓把头扎进土里,再不吭声了,精神防线彻底散了架。
「赵队长,打电话吧。」林建军转过身,没再看地上的死狗,「让县公安局带车过来。破坏涉外生产丶教唆抢劫丶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这几条够他们在里面吃一辈子牢饭了。」
清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县公安局的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偏三轮停在大队部大门口。
韩民警带着两名联防队员脸色铁青地走进来,验了地上的醋精瓶和家伙事,接着「咔哒丶咔哒」两声,把钢手铐扣在了解除麻绳的两人手腕上。
孙大牛被塞进吉普车后座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隔着一层白霜的车窗玻璃,往村口瞅了一眼。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个瘦削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六七岁的娃,身上披着件破旧的蓝棉袄,静静地站在晨雾里。
她没哭没喊,就跟一尊石头雕像似的,冷眼看着那辆绿皮吉普车走远。
「轰隆隆一」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最后隐进了远处的山雾里。
林建军和婉晴并肩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
太阳终于翻过了东边的山头,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砸在响水涯的房檐和香菇大棚上。
空气依旧凉,但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建军,事情————算彻底过去了。对吧?」婉晴轻轻把头靠在丈夫肩膀上。
林建军顺手揽住妻子的腰,看着村后已经重新冒起白烟丶传出机器轰鸣的生产作坊,微微一笑:「过去了。暗地里的脏水,再也泼不到咱们响水涯的路上。走,回家,第二批蛋黄酱今天该出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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