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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我明明只是不想吃花生米,怎么就硬生生改变了整个世界(第1/2页)
江彻的拇指肚,缓慢摩挲着食指的指纹。
皮肤干燥,纹理粗糙。
他扯开嘴唇,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笑声透着无尽的荒谬。
顺着百层露台的微凉夜风,迅速消散在黑夜深处。
紫砂茶杯的余温透过掌心,传递至微冷的血液。
他低着头。
视线越过杯口,凝视着杯底沉淀的粗茶碎叶。
指节骨头因为捏得过紧,泛出毫无血色的苍白。
百层高楼的露台,寂静得落针可闻。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面颊。
冷风灌进衬衫领口,带走体表的温度。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防弹玻璃。
脑海里的思绪,像一锅煮沸的浓粥。
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泡。
回想这十来年。
命运简直像个喝醉酒的编剧,胡乱涂抹着剧本。
江彻低头,看着脚底那双高定皮鞋。
鞋尖沾着一点灰尘。
他最初的念头,卑微得可笑。
根本不是什么重塑商业规矩,更不是什么改变蓝星格局。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
城南那个破厂房里,全是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混合着十几个壮汉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汗味。
徐虎光着膀子,把卷了刃的开山刀拍在木桌边缘。
刀背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
门外远处,警笛声连成一片,红蓝爆闪灯光刺破黑夜。
雷霆行动的铁拳,随时会把那扇破木门砸个稀巴烂。
江彻当时坐在破皮沙发内,吓得小腿肚子直转筋。
衬衫后背被冷汗彻底湿透,黏腻地贴着脊梁骨。
他怕死。
他不想吃那颗冰冷的铜头花生米。
更不想脑门开个血窟窿,像条野狗一样倒在臭水沟里。
为了保住这颗吃饭的脑袋。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浓烈的铁锈血腥味。
硬着头皮,把厚重的刑法册子甩在徐虎脸前。
逼着这帮大字不识的古惑仔,脱了沾血的背心。
换着几十块钱批发的廉价黑西装。
天天靠墙倒立,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法条。
背错一个字,就去洗马桶。
敢拿刀砍人,就直接扭送巡捕房。
外界后来怎么看?
商学院的老教授们拍案叫绝,夸这是重塑阶级尊严的企业文化。
媒体记者满眼泪花,写长篇特稿赞颂他拯救失足青年。
江彻想到这里,眼角猛烈抽搐两下。
拯救个屁。
他当时就是怕这帮没脑子的憨货出门惹事。
砍了人,连累他这个挂名法人被拉去刑场打靶!
法条背得熟,遇到条子盘问时才不会露馅。
全是被死亡恐惧逼出来的求生欲。
后来,公司搞外卖,搞网约车。
竞争对手耍阴招,挖坑设卡,雇佣水军满天撒抹黑通稿。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把公关公司的报价单递过来。
一条危机公关策划,张口就要几百万现金。
江彻看着公司账户里干瘪的余额。
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资金链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钢丝,钱得留着买二手捷达。
哪有闲钱喂给那些敲键盘的公关精英?
他索性大手一挥,破罐子破摔。
让雷豹带着几百个闲着发慌的肌肉猛男。
穿好黑西服,戴着白手套,戴着劣质蛤蟆镜。
去对方公司门前排排站。
不打人,不骂街,连一根指头都不许动。
就安安静静地,用那种死鱼般的冷漠眼神盯着对方。
初衷是什么?
省钱啊!
自己手底下的保安发了底薪,不用白不用。
去别人门前站个岗,连盒饭钱都能省一顿,还能顺便威慑一番。
结果呢?
那些自诩为商界枭雄的老板,看着几百个大汉堵门。
吓得当场尿湿了名贵的定制西裤。
以为这是西西里岛黑手党下达的死亡通知单。
哭着喊着求饶,连夜签下巨额赔款协议。
竞争对手的脑补,简直离谱到了天际。
把这种抠门省钱的土办法。
硬生生拔高成了物理降维打击、兵不血刃的商业奇谋。
甚至有商评人写文章,分析这种施压方式背后的心理学博弈。
江彻当时看着报纸,尴尬得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
再后来。
鼎盛的雪球越滚越大,快得撞碎了所有经济学模型。
外卖、物流、地产、短视频。
赵算盘每天抱着纯金算盘,报出的利润数字让人心惊肉跳。
几百亿,几千亿。
美金和人民币在离岸账户里堆成了连绵的数字山脉。
江彻夜里躺在床褥间,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黑眼圈熬得像发情的熊猫。
心脏总是在深夜狂跳,咚咚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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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家不受资本财阀控制的民营企业。
攥着能轻易买下一个中等国家的恐怖现金流。
这哪是财富?
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国内的监管机构会怎么看?
华尔街的红眼病大鳄会怎么做?
他们肯定会在暗地里磨刀霍霍,随便找个垄断或者威胁安全的借口。
把鼎盛生吞活剥,连渣都不剩一滴。
江彻怕了。
真真切切、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了破财免灾,为了给自己套一层刀枪不入的金钟罩。
他疯了一样把钱往外撒。
建万套福利房,修跨江大桥,造免费医院。
给非洲难民送压缩饼干,给欧洲衰退城市送顶级医疗器械。
他把几千亿美金当成废纸一样,成吨成吨地扔出去。
只求能换个大善人的护身符。
让那些想动他的人,投鼠忌器,不敢痛下杀手。
可是。
事情的发展轨迹,彻底像一匹受惊脱缰的野马。
朝着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魔幻方向,一路狂飙。
联合国日内瓦总部,给他寄来了和平奖章提名。
那些端着AK47的海外叛军。
看到鼎盛那画着血色狼头的黑色重卡车队。
吓得直接丢枪投降,跪在黄沙里瑟瑟发抖。
他们以为他是统领全球暗影势力的暴君。
以为他大把散财,是在洗刷满手血腥的罪孽。
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们。
看着他视金钱如粪土的挥霍做派,以为他掌握了什么主宰全球命脉的底牌。
不仅撤销了所有做空指令。
还倒贴两百亿美金,哭着求他给条活路,别去拔他们机房的网线。
国内的互联网双雄,马腾飞和马总。
在西湖畔摆下顶级宴席,战战兢兢地划定势力范围。
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派几百台挖掘机去铲平他们的服务器光缆。
连亲爹江大山。
都红着一双老眼,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有出息的黑道龙头。
江彻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冰冷的面颊。
指腹刮过青黑色的胡茬,发出细微粗糙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借着露台昏暗的壁灯光线。
看着这双宽大的手掌。
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润,没有一丝污垢,更没有沾染过半滴鲜血。
我明明只是不想吃花生米啊。
江彻喉结艰难滚动,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疯狂咆哮。
我就是个想赚点安稳钱、买套大房子躺平的普通人。
那些高深莫测的战略布局。
那些算无遗策的商业陷阱。
全他妈是这帮人自己脑补出来的产物!
徐虎觉得他城府深沉,动辄跪地痛哭流涕。
林若冰觉得他坚守底线,拿着结婚协议当风控报告。
楚冰冰觉得他铁血柔情,写万字长文把他捧成平民英雄。
全天下的人,都在用他们自己认知里的最强滤镜。
一层一层地往他江彻的躯壳处生搬硬套。
硬生生地。
把一个只想苟活保命的接盘侠。
推至全球霸主的王座中央。
他被这股由误解、恐惧、盲目崇拜交织而成的庞大洪流。
死死裹挟着,反向绑架着。
彻底改变了这颗蓝色星球的商业发展轨迹。
冷风吹动宽大的纯棉长裤裤腿。
江彻放下双手,转身面向厚实的金属护栏。
他想到了华尔街那些把他奉若神明的金融寡头。
想到了网络空间里,那些视他为精神图腾的年轻信徒。
认为他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咳嗽,都藏着颠覆世界的深意。
江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脖颈的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缓解着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酸痛。
荒谬。
魔幻。
这是他对自己这十几年岁月的唯一评价。
但荒谬的潮水褪去后。
江彻低头,静静俯瞰着下方广阔的都市版图。
深夜的松江市,霓虹璀璨夺目。
冰蓝色的全息投影光束切割着漆黑的夜空。
磁悬浮列车平稳穿梭,没有刺耳的鸣笛噪音。
物流无人机在指定航线内安静飞行,灯光如流萤。
没有帮派火拼的惨叫。
没有流落街头的难民。
无数个家庭在鼎盛建造的坚固房屋里安然入眠。
这座城市,这部庞大复杂的国家机器。
正在他阴差阳错定下的死板规矩里,完美、高效且绝对安全地运转着。
江彻盯着那片灯海。
夜风吹散了他眼底盘桓已久的迷茫与憋屈。
瞳孔深处。
一抹深沉且厚重的明悟,慢慢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