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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初见端倪(第1/2页)
尚未踏上燕恒疆土,远远便瞧见戈甲森然如莽林,铁甲冷光隐隐直刺霄汉。大军层层密布,威势沉雄,呈现黑云压城之态。
这种国级驻防,远胜当初望淮城的守备格局。
里面的人插翅难飞,外面的人无隙可乘。
都城沚湄四面环水,夜间远远望去,水上之城灯火通明,恰似一朵绽放在水面上的璀璨花朵,入城无陆路可通,只凭舟楫往来,渡口重兵布防,不容闲人擅入。
而沚湄都城外围,宛若钢铁锻铸的雄城,壁垒森严。
这就是团团的封地吗?团团是这里最大的王吗?整个燕恒国都是他的吗?
这座水上之城好美!
仿佛被百万雄兵托举的夏日莲花!
兵部尚书早于沚湄城外迎候,随行诸将一齐欲跪拜参见。尚书刚要撩袍屈膝,周承乾身着玄色戎袍,黑斗篷垂落,掩去大半脸面,淡淡说了句,“不必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
兵部尚书恭敬引周承乾登上主舟,余下一众官员、主将各自登乘别的大船。
我想将言团团拉过来,他甩开我的手,又钻进周承乾的大氅下。
小没良心的,只要周承乾在,他就不要我了。
我与裴令仪另乘一艘大船,城守夫人领着一众官眷,热情相迎。
裴令仪应付这种场合游刃有余,片刻间便引得一众官眷相谈甚欢。
我抬手遮风,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周承乾所在的主船。
他立在一束风灯下,微微侧首垂眸,似乎静听着部下说着什么。俊脸模糊于刺白的光晕里,便显得遥不可及的朦胧。
兵部尚书躬身低语,面色凝重。
两人皆立于风口处,河风浩荡,吹得周承乾整齐的玉冠发丝猎猎,几缕乌发扬在颊前,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忽而侧转过脸,一道深邃视线直直落了过来。
我瞬时移开视线,耳边传来裴令仪悦耳的笑声。
难得出宫散心,她瞧着也十分快活,很享受众人争相攀附讨好的光景。
宫里不够她享受的吗?出来以后,似乎给她的满足感更甚。
兵部尚书与周承乾说什么呢。
是与南楚交易事宜吗?
还是军中疫病之事呢?
抑或是晋国一战之事呢?
如果军中疫病肆虐,苏庭沅怎么样了呢?他应该在城外大营之中。
总觉得这次军中疫病很蹊跷,偏偏赶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爆发。
城守夫人将我们一行人安顿在王宫之中。自前任燕王死后,燕恒的王位便一直悬置空着,至今新王还未赴任。国中无主,大小政务、宗室事宜,只得暂且由燕恒旧臣会同北秦派驻的官吏一同打理。
听说,当天夜里裴令仪便被叫了出去,应当是去处理疫病的棘手事务,我以保护裴皇后的名义,紧忙拽着杨公公也跟着去了。
裴令仪戴着防护面罩,全副武装赶至疫营,仔细查看士卒的便溺,又一一问明病症。她垂眸低声自语:“这般症状,好似从前念书时学过,古代痢疾之症便是常见传染病……病菌经由污水入口……”
她当即跑回去跟周承乾禀报,“这是痢疾之症,正常呼吸不传染,多由污染河水、食物、器皿、手、苍蝇,人吃进嘴里才得病。”
周承乾一抵达燕恒,便径直去了军机大营商议要务,尚且无暇过问疫症之事。此刻正与一众将领围议事机,视线落在作战图上。
眉也不抬说了句,“如何医治。”
裴令仪当即下令划开营区,分割重症和轻症,病患单独安置,所有饮水必须煮沸,秽物深埋,不得倾入河中。
“派人去水边采马齿苋,洗净煮水,给病人分饮。再取凉白开,掺少许盐与蜜,小口频喂,莫叫人脱了津液。只许喝米汤,油荤半点不能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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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仪神色平静:“只要断了脏水,稳住津液,轻症之人大多能慢慢好转。若拖到高热虚脱,便回天乏术了。这些人一断气,即刻移出帐幕,不可停留、不可入棺、不许亲友抚尸哭奠。运到预先寻好、远离河道和营地的空旷处焚烧。烧尽之后,余下骨灰收拢,深挖土坑深埋,表层夯实。”
“照办。”
随侍的医官应声退下,跟在裴令仪身后一同去解决痢疾疫情。
裴令仪走后,周承乾蹙眉问了句,“有多少高热重症。”
便有官员低声,“百来人。”
“管控水源,查疫症来源。”周承乾视线全神贯注落在地图上,执起一枚黑子落于一处城池上,“若是查不出来,向南楚、晋国军营水源投毒。”
谁都别想痛快。
裴令仪只能治轻症,不能治重症……
我匆匆向裴令仪追去,她只敢去轻症营帐,使唤一众医官干活。我以使团参赞的身份前往重症营帐。
重症营帐之外,几名轻症兵士支起大锅熬煮汤药,药气袅袅;帐内,却横七竖八躺满了等死的士卒。
我扯掉了防护布罩,一一走过那些士兵,寻找苏庭沅的身影,所有重症营帐走完,也没瞧见他。
那便是他无恙。
他不在这个营区。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眼,瞧着那些小小年纪的士兵苍白挣扎的样子,我下意识撸起袖子看了眼胳膊,之前划下的伤口皆痊愈了,这副身体似乎有自愈能力,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我沉默良久,侧过身避开旁人视线,抬手划破胳膊,放了一碗鲜血,倒入那口沸腾的大锅。
身侧兵士见状,出声询问我投下的是何物。
我低声道:“药。”
这一碗血,便是母汤之本,待搅匀之后再兑水稀释熬煮,每名重症兵士分饮小半碗汤药,该是有效用的。
我瞧着那两名轻症士兵自顾不暇,便帮忙一一给那些重症士兵喂药,忙活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歪在一张地凳上休息。
“水……”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我猛然抬头,茫然看去,便见眼前草褥上躺着一名将领,双唇干裂泛白,却从昏迷中转醒了!
急忙跑去给他倒水,喂给他喝。
“你是何人。”他感激看我一眼。
“我是随使团参赞!姓徐!之前感染过此类疫症!对疗愈之法略知一二!昨夜,奉命看护你们。”
“多谢徐参赞。”那人喘息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兴许他们高热不退后,便被医官放弃了,丢弃在这里自生自灭,昨夜那些轻症小兵虽然熬制了很多汤药,却无力喂给他们喝,只喂了一二十个人,便放弃了,
其余康健的医官、士兵都不愿意来。
只等给他们收尸。
该是有两日没吃过东西了。
我匆匆跑出去,唤了两名小兵过来,让他们按照轻症患者的配方,给重症也熬制一大锅!膳食也要备齐。
然后鼓动了几名轻症小兵,同我一起再给百余重症喂药,喂水,喂饭。
待喂到那名将领,我说,“你叫什么。”
“末将张颂,前锋副将。”
许是汤药起效,重症之人渐渐退了高热,邪毒有了遏制迹象,消息飞快传遍整座大营。那些原本奄奄待毙的士卒,竟慢慢缓了过来。
还能下地走动了。
没过多久,关于徐参赞舍身大义、妙手回春的传言便在军中流传开来。不需要刻意结交,这份人心,便不请自来。
故而人与人相交,我对旁人有用,才换得来这份敬重与归附。
走在路上,便有不认识的士兵与我打招呼。
风头一时盖过了裴令仪。
她恨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