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门开了。
主持人重新走进翡翠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皮箱。皮箱不大,大约四十公分长,表面有细密的压纹,边角用黄铜包着,擦得锃亮。他把皮箱放在赌桌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让各位久等了。”
主持人拨开两边的铜扣,掀起箱盖。
箱子里衬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六把左轮手枪。
六把枪一模一样,黑色枪身,木质握把,枪管长度一致。它们被并排安放在凹槽里。
“俄罗斯轮盘。”主持人说“子弹只有一颗。每一轮,每人选择一把枪。六把枪里只有一把装有子弹。选定之后,朝自己开枪。”
他把手伸进箱子里,指尖在那排枪身上依次滑过,像在挑选一件乐器。
“开枪之前可以选择弃权。弃权等同于认输,本局所有筹码归未弃权者平分。”
“如果打中了自己呢?”杨易航问。
主持人微微偏过头看他,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片刻之后,他说:“六分之一。比大多数赌戏的概率都要低。”
“我是说如果。”
“如果打中了自己,”主持人的声音非常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无数次验证过的事实“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医疗人员。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
他停了半秒。
“——被这种口径击中头部的人,通常不需要医生。”
中山装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玩吗?”旗袍女人问。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如果你们觉得害怕,可以弃权。输了这一局,你们还剩那些零散筹码可以带走。换瓶酒喝也不错。”
“玩就玩嘛。”诺无说。
主持人闻言,缓缓抬起右手,握着一枚黄铜色的子弹。那枚子弹在他食指和拇指之间,被灯光照得发亮。他把子弹举到齐眉的高度,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那枚子弹上。
“这是今天唯一的一颗。”主持人说“我现在把它装进去。”
他把手伸进箱子,弯下腰,动作被箱沿挡住了一瞬——只能听见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咔嗒。”
主持人直起身来,把箱子合上,铜扣重新锁紧,随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他把箱子转向桌面中央,用手势示意他们先选。
没有人动。
沉默大约持续了三秒钟。然后旗袍女人率先伸手,从箱子里取出最左边那把枪。中山装男人拿走了第三把。西装男拿走了最右边那把。剩下的三把枪留在箱子里——第二把、第四把、第五把。
杨易航伸手拿走了第二把。诺无看了一眼剩下的两把,拿了第五把。
“现在,请各位举枪。”主持人说。
杨易航抬起右手。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金属触感冰凉,在皮肤上留下一圈细微的压力。
诺无也举起了枪,左轮举到太阳穴旁边,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旗袍女人、中山装男人、西装男也都举起了枪。五把枪的枪口抵在不同的太阳穴上,光线在枪身上拉出细微的亮线。
“倒数五秒。”主持人说“五、四、三、二——”
一。
翡翠厅里响起五声近乎重叠的撞击声。
五把枪的撞针同时落下。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没有人开枪。
诺无睁开了眼——她刚才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杨易航。杨易航的枪还抵在太阳穴上,但他的呼吸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律。
“第一轮无人中弹。”主持人说,声音里有一种轻微的满意“请各位将枪放回桌上。”
五把枪被放回深红色的绒布上,在箱盖内排成一列。
“第二轮。规则不变。”主持人说“请选择新的枪——这次不允许重复选上一轮自己用过的枪。”
旗袍女人这一次选了中间那把,中山装男人选了最左边,西装男选了第二把。杨易航拿了第五把,诺无拿了第四把。
上一轮无人中弹意味着那颗子弹在某一把枪的弹巢里转了一圈之后,没有在任何人的扣动中抵达击发位置。这一轮,它依然在某处等着。
主持人再次倒数。
五、四、三、二、一——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又是五声空响。
“第二轮无人中弹。”主持人的声音依然温和“请各位放回枪支。”
第三轮开始。这一次,诺无拿到枪后呆愣了一瞬——枪的重量跟之前不太一样,普通人可以察觉不出来,但身为驱妖师,她无比确信自己手里就是有子弹的那一把……
“请举枪。”
主持人开始倒数。
五、四——诺无突然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诺无的手还举着枪,但她转过头看向主持人:“这把我能换一把不?”
主持人微微眯起眼:“规则上不允许。”
“那我弃权。”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翡翠厅安静了大约两秒。
旗袍女人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中山装男人的拇指在食指侧面停了半拍。西装男依然闭着眼。
主持人看着她:“规则上不允许哦,赌局不存在中途退出的道理。”
“诺无……”杨易航看着诺无有些发白的脸,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对主持人说“我能不能跟她换……”
“赌局已经开始,任何变动对其他人都不公平。”主持人再次面不改色的拒绝“请遵守规则,五……”
诺无颤颤巍巍的将枪抵到太阳穴。
就在这时,诺无的影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变了形状……
五、四、三、二——
一。
咔嗒。咔嗒。咔嗒——
砰。
枪声在翡翠厅里炸开。
杨易航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自己的右侧脸颊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还在墙壁之间弹射,像一根绷断的钢丝在金属管里痉挛。他看到旗袍女人的身体正在后仰,椅背被她的重量压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她的右手还握着枪,枪口垂向地面,一缕细烟从枪管里缓缓升起来。
她的左侧太阳穴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洞。边缘呈现出深红色和黑色交织的暗色,像一朵绽放了一半又骤然凝固的花。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翡翠厅暖黄色的灯光,光线从她的瞳孔表面折射出一小圈模糊的亮点。
然后她向后倒去。椅子翻了,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颅底缓缓渗出来,沿着深灰色的地砖缝隙蔓延开。
杨易航抬起了自己的枪。枪口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硝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