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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薛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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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薛成的选择(第1/2页)
    井下第二声叩门响起来的时候,陆砚脑子里那股嗡鸣几乎炸开。
    不是错觉。
    真有人在外头叫门。
    而且离得不远。
    “井外……”宋梨脸色白得厉害,声音都发虚,“井外不是靖安吗?”
    守城人提着灯,盯着那口翻滚的黑井,脸上难得没了笑。
    “是靖安。”
    “有人在靖安的阴井口,拿着跟你有关的东西,顺着井脉往下敲。”
    陆砚心口那股阴意越压越重,像有一只手在他胸腔里来回翻找,找那枚原本就不完整的印。
    心印。
    丢了半枚的心印。
    他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薛成。”
    守城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不说话,其实就等于默认了。
    陆砚指节捏得发白。
    能知道他心印有缺的人不多,敢在这时候借井脉叫门的人更少。阴祠会埋在靖安的人里,薛成一直都藏得深,深到夜巡司都没敢彻底动他。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动。
    他是在等这一刻。
    ——
    同一时间,井外。
    靖安,西坊废井。
    夜色压得很低,井台四周摆着七盏黑灯,灯芯不是棉,是人的头发拧成的。风一吹,火苗发绿,映得井边几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薛成站在井前,手里托着半枚暗红发黑的印。
    印不大,像半颗被掰开的心,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却有一层湿润的血光,像刚从人身体里挖出来没多久。
    井水咕嘟翻着,水面下面偶尔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一碰灯光又沉下去。
    沈老狗就挡在井前。
    他身上那件旧巡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胸口起伏得厉害,右手死死攥着刀,左手却一直在抖。那不是怕,是旧伤压不住了。
    他看着薛成,眼里全是血丝。
    “把心印放下。”
    薛成笑了笑,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沈知夜,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拦我?”
    沈老狗听见这个名字,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井边的风一下更冷了。
    柳禾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阴事簿,脸也白,可手没松。
    “薛成。”她盯着对面那人,一字一顿,“你勾连阴祠会,借心印开井,放旧债入城,这罪你背得起?”
    “罪?”薛成像听见笑话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半枚心印,“这世上最有意思的,就是你们夜巡司天天给别人记罪,好像自己真是判官一样。”
    他抬起眼,目光从沈老狗扫到柳禾,最后又落回井里。
    “可惜啊,判官也会老,也会怕,也会舍不得。”
    “贺远山舍不得死,所以拿命堵井十年。”
    “沈知夜舍不得靖安,所以顶着真名旧伤苟到现在。”
    “你们一个个都说自己是守城人,结果呢?”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半枚心印。
    “结果就是,还是得靠陆砚这颗种子,来把门打开。”
    沈老狗脸色陡沉,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像头老狼一样扑了出去。
    刀光一晃,直奔薛成手腕。
    薛成像是早就料到了,身形往后一偏,袖子里忽然滑出一根细长黑钉,“当”一声架住刀锋。
    火星一溅。
    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井边七盏黑灯同时晃了晃。
    沈老狗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差点跪下去,可他硬是撑住了,抬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狠,带着点不要命的意思。
    薛成终于不笑了。
    “你真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沈知夜?”
    他袖中黑钉连点三下,像三根毒蛇牙,专挑沈老狗胸口和喉间旧伤去。
    沈老狗横刀去挡,挡住两下,第三下却没全避开。
    黑钉擦着肩头过去,只一下,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把,胸口猛地一闷,喉头当场涌上血腥气。
    “噗——”
    一口血喷在井台上。
    柳禾脸色变了:“沈叔!”
    沈老狗却像没听见,反手把血抹在刀脊上,眼神反而更凶。
    他的旧伤,根子不在肉身。
    在真名。
    当年阴祠会抓过他的名,曾经把“沈知夜”这个名字写进过死册。虽然后来被人硬生生捞回来了,可名上的裂口一直都在。平时不动真力还好,一旦拼命,那裂口就会跟着撕。
    现在这一撕,等于把埋了多年的伤全翻出来了。
    风里忽然响起细细碎碎的低语。
    像是有很多人在叫一个名字。
    沈知夜。
    沈知夜。
    沈知夜。
    每叫一声,沈老狗的脸色就白一分,耳边、鼻下、眼角都开始往外渗血。
    薛成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看,你连自己名字都守不住了,还守什么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薛成的选择(第2/2页)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震,黑钉从袖中暴起,直刺沈老狗心口。
    沈老狗抬刀去接。
    “铛”的一声,刀是接住了,人却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井沿上。
    井水一下翻高,几乎溅到他脸上。
    薛成往前一步,语气终于冷了。
    “让开。”
    “陆砚那半枚心印,本来就不该留在人间。”
    “投入井里,井门大开,旧债归路自成。到时候阴祠会要的东西,夜巡司挡不住,贺远山也白守这十年。”
    “你现在让,我还能让你死得体面点。”
    沈老狗靠着井沿,咧开满是血的嘴笑了一下。
    “体面?”
    “老子年轻的时候,体面就喂狗了。”
    他说完,猛地把刀一插,借力站直,整个人像一根快断的老木头,偏偏还硬。
    “薛成,你当我不知道你图什么?”
    “你不是替阴祠会卖命,你是想借这口井,给自己换路。”
    “你这辈子卡在五等上不去,命快见底了,就想赌一把大的。成了,你沾井脉,半步权柄。败了,死的也不是你一个。”
    薛成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是又如何?”
    “这世道,谁不是拿命赌?”
    “贺远山能赌,我不能?”
    “陆砚能被选中,我不能自己选自己?”
    最后一句说出来,他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疯意,终于漏了出来。
    柳禾听得心里一凉。
    原来薛成早就不是单纯投了阴祠会。
    他是自己也想下场。
    她不再犹豫,猛地翻开怀里的阴事簿。
    簿页哗啦啦翻动,像是被无形的风一页页掀开。她咬破指尖,飞快在页上写字。
    ——靖安夜巡司薛成,勾连阴祠,盗取心印,私开旧债井,祸及一城,罪当……
    她写到这里,手指猛地一顿。
    后面的字,竟像压了千斤,怎么都落不下去。
    薛成抬眼看她,冷笑。
    “凭你,也想定我的罪?”
    柳禾额上全是汗,咬牙继续往下写。
    她写不出“当诛”,就写“当封”。
    最后那个“封”字落下去的一瞬,整本阴事簿猛地一震。
    纸页边缘“轰”地一下燃起黑火!
    柳禾被烫得差点脱手,却死死抱着不放。
    火里,一道墨黑色的“封”字,像被什么东西从簿中顶了出来,嗡地飞起,直直砸向薛成胸口。
    薛成抬手去挡。
    没挡住。
    那道“封”字像不是写给肉身的,直接穿过他的手背,落在他心口。
    他身子猛地一僵,脚下竟真的退了半步。
    下一刻,他胸前衣衫裂开,一枚墨黑的“封”字缓缓显出来,像烙进去了一样。
    井边风声顿时一滞。
    连那七盏黑灯都跟着暗了暗。
    柳禾脸色惨白,抱着已经开始自燃的阴事簿,喉咙发甜,嘴角缓缓溢出血来。
    她到底还是记下去了。
    记下了薛成的罪名。
    沈老狗眼里闪过一丝亮色,提刀就要再上。
    可薛成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封”字,却忽然笑了。
    不是恼,不是怒。
    是那种事情已经成了,封不封都无所谓的笑。
    柳禾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下一秒,薛成抬起手,直接把那半枚心印抛向井中!
    “拦住他!”沈老狗嘶声大吼。
    可还是慢了一步。
    那半枚暗红发黑的心印在半空划过一道血线,“扑通”一声落进井里。
    井水先是一静。
    紧接着,整口井像被活活烧开了一样,轰然翻涌!
    黑水冲上半空,七盏黑灯同时炸灭,井底深处传来一声又沉又闷的开裂声,像一扇封了很多年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老狗脸色惨白,提着刀还想往井边扑,刚迈出一步,真名旧伤却在这一刻彻底爆了。
    “沈知夜”三个字像钉子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砸地。
    刀也跟着脱手,哐当落下。
    柳禾急得扑过去扶他:“沈叔!”
    沈老狗却顾不上自己,抬头死死盯着井口,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井里黑水翻卷,一张张模糊人脸正顺着井壁往上浮。
    而更深的地方,像真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睁眼了。
    薛成站在翻腾的井风前,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胸口那个“封”字还在,却压不住他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痛快。
    他望着沈老狗和柳禾,笑着开口。
    “封我也没用。”
    他顿了顿,眼神越过他们,像看向了无名城深处。
    “井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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