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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深夜的加密电报(第1/2页)
电报局在道外大街靠南头的位置，一栋两层的灰色砖楼，门口挂着邮电局的牌子，绿漆铁门上的油漆裂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李山河进了二楼那间挂着“国际电报”牌子的小屋，里头坐着个戴袖套的大姐，正在用红蓝铅笔填什么表格。李山河把一张写好的电报纸递过去，大姐瞅了一眼收件地址是境外的，也没多问，按字数收了钱盖了章，说明天上午之前能发出去。
李山河出了电报局没直接走，在门口的早点摊上买了两个粘豆包，站在寒风里一口一口嚼着。
这封电报是发给林正远的，让他通过莫斯科的暗线查科夫琴科的最新状况。
回到道外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色开始暗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魏向前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说去工大找陈教授对接设备的事了。彪子也没影，估计又跑哪个杀猪菜馆去解馋了。
李山河一个人坐在里屋，把那本快翻烂的笔记本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上面记着这半年来所有的账目、人名、电话号码和待办事项。有些条目已经被红笔画了叉，有些还敞着口子。
他翻到写着“瓦良格号”的那一页，停了下来。
上面列着几个关键节点：密钥（两半，老周一半娜塔莎一半）、出口许可（费多罗夫草案未签）、资金（预估两千万至三千万美金）、运输（别列佐夫斯基铁路线或海运）。
每一条后面都画着问号。
这盘棋太大了，牵一发动全身。科夫琴科倒了，娜塔莎藏在朝阳沟，密钥分成两半，出口许可还没拿到手，资金缺口至少还有一千五百万。
李山河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天彻底黑了，魏向前回来了，彪子也回来了，嘴上还沾着油花子，手里拎着一兜冻梨。
“二叔，给你带的。”彪子把冻梨往桌上一放，冻得梆硬的梨子滚了两滚。
“吃过了？”
“嗯嘿，杀猪菜馆新出的酱骨头，真他妈香。”彪子抹了一把嘴，大喇地往外屋的行军床上一歪。
李山河没理他。
晚上九点多钟，林正远的回电到了。
是魏向前去电报局取的，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他把电报纸递给李山河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李山河展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字是用约定好的暗语写的，他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过来。
消息不太好。
科夫琴科在基辅的宅子已经被克格勃查封了，据内线说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被撬开，文件全被带走。科夫琴科本人没在基辅被抓，但据可靠消息，他被转移到了某个不对外公开的军事看守所，具体位置不详，内线只打听到是“西部方向”。
克格勃目前正在全力追查科夫琴科名下的海外资产，重点是瑞士联合银行的几个编号账户。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还没有摸到密钥的存在——因为这个密钥根本不在任何档案系统里登记过，是科夫琴科通过私人渠道独立设置的。
更重要的一条：克格勃目前不知道娜塔莎的下落。他们在乌克兰和莫斯科都布了网，但方向搜错了，重点在搜查欧洲方向，认为娜塔莎可能经由东欧逃往了西德或瑞士。
没有人想到她会出现在中国东北一个叫朝阳沟的地方。
李山河把电报纸看了第二遍，又看了第三遍，然后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啪地按出火苗，把纸凑上去。
薄薄的纸张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一片灰烬，落在搪瓷缸里。
魏向前在旁边看着，喉结动了一下，没敢问。
“向前，你先出去。”
魏向前转身出了里屋，把门帘放下。
李山河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空白纸，拿起桌上的钢笔，沉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写。
写给老周的加密电报，措辞要谨慎，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一个字。
他想了一会儿，落笔写了一行字：棋子安全，棋盘有变，请示下一步。
写完了看了两遍，把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封上口。
“向前。”
门帘掀开，魏向前探进半个脑袋。
“这封信明天一早送电报局，加急发出去。”李山河把信封递过去。“发完之后把回执给我。”
魏向前接过信封揣进内兜里，点了下头，退了出去。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黑透了，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听着像是谁家的狗被锁链拴急了在挣扎。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一根烟抽到烫手指才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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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回电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天还没亮，电报局那边的电话就响了。魏向前光着脚从行军床上蹦下来去接的，听了两句脸上一紧，捂着话筒冲里屋喊了声“二哥”。
李山河已经醒了，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听见喊声就掀了被子下来，棉袄往身上一裹走到外屋接过电话。
不是电报局的人，是电报局代收的回电内容，对方照着念了一遍。
也是一句话。
稳住棋子，等我的人去。
李山河让对方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挂了电话。
他站在外屋的方桌边，棉袄领子竖着没整，头发也没梳，外头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他却没觉得冷。
老周要派人来。
派人来干什么？接管娜塔莎？还是另有安排？
李山河把搪瓷缸里昨晚的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不管老周要做什么，他得先回朝阳沟一趟。
娜塔莎的情绪再这么下去，不等克格勃找上门，自己就得先出事。
“向前。”
魏向前正蹲在地上找鞋子，闻声抬起头。
“给赵刚打个电话，就说我后天回朝阳沟，让他把那边收拾收拾，该防的防好。”
魏向前一边穿鞋一边点头。
彪子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帆布包当枕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冒出一句。
“二叔，回朝阳沟带上我呗，我想嫂子做的小鸡炖蘑菇了。”
李山河没搭理他，走回里屋把笔记本翻开，在“娜塔莎”那页的问号后面加了一行字——老周派人，时间未定，注意对接。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内兜，开始穿衣服。
窗外的天亮了一点，巷子里响起扫帚扫雪的声音，簌簌的，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李山河扣好棉袄扣子，从门后的钉子上摘下那顶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推开外屋的门。
魏向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了，哈出来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的。
“二哥，车发动了，水箱刚加的热水，随时能走。”
“先不走。”李山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了一圈院子。积雪被人扫到了墙根底下，冻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矮坎。“上午先把陈教授的设备清单落实了，示波器和焊台今天必须定下来。下午你去一趟满洲里口岸办事处，把别列佐夫斯基那批车床的接收手续提前走通，老周那边的人到了直接对接。”
魏向前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点着头。
“后天走的时候，你留哈尔滨盯着研究所。”李山河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叼上。“有什么事直接打朝阳沟的电话找我。”
“明白。”
院子外头传来倒骑驴的铃铛声，卖豆腐的老王头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豆——腐——”，声音拖得老长，在冷空气里抖着余音散开去。
李山河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抽完了，烟雾在帽檐前面绕了一圈被风吹散。
他把烟蒂踩灭在台阶边上，转身进了屋。
桌上的笔记本还翻着，“稳住棋子，等我的人去”这几个字印在他脑子里，像刻上去的一样。
老周从来不说废话，一句话里藏着三层意思。
“稳住棋子”是命令，说明娜塔莎的价值比他想的还大，不容有失。
“等我的人去”是信号，说明接下来这盘棋要升级了，升到他李山河一个人兜不住的层面。
至于派谁来、来了要干什么，老周没说，那就是到时候才告诉他。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钥匙贴身揣好。
不管怎么着，先回朝阳沟把娜塔莎这个活火山按住再说。
彪子终于从行军床上爬起来了，一只脚穿着棉鞋另一只光着，歪歪斜斜地站在屋当间儿，打了个能把房顶掀翻的哈欠。
“二叔，早上吃啥？”
“街口包子铺，自己去买。”李山河头也没抬。“买完了回来收拾东西，后天跟我回朝阳沟。”
彪子的眼睛一下亮了，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真回去？嫂子说上回带回去的那挂狍子肉还没吃完呢，正好炖了。”
“少惦记吃的。”李山河把抽屉锁好，站起身。“回去有正事。”
彪子嘿嘿笑了两声，一瘸一拐地去找另一只鞋了。
院子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惨白的日头挂在灰蒙蒙的天边，照不出什么暖意来，倒是把屋檐上的冰溜子照得亮晶晶的，一排一排的，像挂着一溜子透明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