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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洲大堤！
最后一道防线！
重大管涌险情！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神经上。
刚刚因为主堤压力缓解而升起的一点点庆幸，被这尖锐的警报声撕得粉碎。
所有人的血，凉了半截。
「完了……」
张副市长喃喃自语，脸色比墙壁还白。
江心洲下游，是人口密集的几个乡镇，那里没有高地，没有坚固的安置点。
一旦决堤，那近十万百姓，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会在瞬间被洪水吞噬。
那将不是经济损失，而是江州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人员伤亡事故！
「慌什麽！」
李昂的声音如同洪钟，强行压下了所有人的恐慌。
他一个箭步冲到通讯台前，一把抓起对讲机。
「立刻给我接通江心洲前线观察哨！」
「我要实时视频！」
几秒钟后，指挥部中央最大的那块电子屏幕上，画面一阵抖动，随即切换。
屏幕上出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天是铅灰色的，暴雨如注。
浑浊的丶夹杂着泥沙的江水，正从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处疯狂涌出。
那不是渗漏，是喷涌！
水流在堤坝的另一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丶不断旋转的可怕漩-涡。
缺口，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被不断撕裂丶扩大！
镜头在剧烈晃动，拍摄者的喘息声和风雨声丶水流声混杂在一起，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一个穿着雨衣，满脸是泥的前线负责人，出现在镜头前，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嘶吼，已经完全变了调。
「报告总指挥！」
「管涌位置地势太险要了！旁边就是陡坡！」
「大型的挖掘机丶推土机，根本开不过来！」
「我们……我们只能靠人往里填沙袋！」
「但是洪水太急了！水太冷了！」
「兄弟们下去一个就被冲走一个，根本站不稳啊！」
「总指挥，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请求指示！请求指示！」
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昂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选择题再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组织下游近十万群众后撤，实际上放弃大堤？
还是，组织一支敢死队，用人命，去做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殊死一搏？
前者，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必然造成巨大伤亡。
后者，无异于让一批人去送死。
无论怎麽选，都无比残酷。
李昂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抓起刚才因为匆忙而扔在桌上的那顶白色安全帽，直接扣在了头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刚从一线撤回来丶满身泥水的市武装部部长。
「老周！」
「在！」
「立刻组织一支党员干部突击队！」
「跟我走！」
「什麽？」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副市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了上去，一把拉住李昂的胳膊。
「李市长！不行！」
「你不能去！」
「你是总指挥！你必须在这里坐镇指挥！」
「是啊李市长！」刘副市长也急了，「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亲身犯险啊！」
李昂回过头。
他的眼神，像燃烧的火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堤在，江州在！」
「大堤要是没了，我这个总指挥还在这里，有什麽用！」
他甩开张副市长的手，声音提高八度，开始直接点名。
「市府办，王秘书！」
「公安局，孙副局！」
「建设局，刘科长！」
「……」
他点的每一个人，都是年富力强丶有过当兵经历的干部，都是刚刚递交了请战书的年轻党员！
「到！」
「到！」
「到！」
被点到名字的人，没有任何迟疑，从人群中猛地站了出来，胸膛挺得笔直。
没有人退缩。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和李昂一样的火焰！
「出发！」
李昂怒吼一声，带头冲出了指挥部的大门。
十几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干部。
扛着摄像机，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王浩，看到这一幕，脑子一热，也跟着冲了出去。
「李昂！等等我！」
冲锋舟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浑浊的丶几乎与街道齐平的洪水中破浪前行。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都压不住那从江心洲方向传来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水流声。
几十分钟后，冲锋舟艰难地靠上了摇摇欲坠的大堤。
刚一上岸，李昂就看到了那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洪水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兽，正疯狂地撕咬着大堤的创口。
几十名战士和民兵，正用绳子拴在腰上。
一次又一次地扛着沙袋试图冲过去，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湍急的洪水给冲了回来。
好几个人都受了伤，躺在泥地里，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李昂看着那冰冷刺骨的洪水，看着那不断扩大的决口。
他什麽话都没说。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猛地脱掉了身上那件湿透的市长夹克，随手扔在了泥地里。
里面，是一件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白衬衫。
他大步走到旁边用来运送物资的卡车旁，弯腰，双手抓起一个沙袋。
那沙袋被雨水浸泡，重量接近百斤！
「吼——！」
李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扛着那个巨大的沙袋，迈开双腿，朝着那个最危险的缺口，狂奔而去！
在所有人震惊到呆滞的注视中。
李昂扛着沙袋，没有丝毫减速。
他第一个，跳进了那深及胸口丶冰冷刺骨的洪水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他整个人，瞬间被洪流冲得一个趔趄，差点倒下。
但他用牙死死咬住嘴唇，双脚像是钉子一样，硬生生扎进了水下的淤泥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肩上的沙袋一起，死死地顶在了缺口的前方！
那一瞬间。
整个大堤，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守在大堤上，已经筋疲力尽丶濒临绝望的战士和民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疯了！
他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那是副市长？
江州的常务副市长！
他……他跳下去了？
他跟我们一样，扛着沙袋，跳进了洪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轰然冲上了每个人的头顶！
「操！」
一个年轻的战士，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连市长都跟咱们一起跳了！兄弟们，还他妈等什麽！」
「上！」
「上啊！」
「跟李市长一起！堵住它！」
无数人怒吼着，像疯了一样冲向卡车。
扛起沙袋，跟着李昂，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洪水中。
他们用肩膀顶着肩膀，用后背靠着后背。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咆哮的洪水面前，筑起了一道新的堤坝！
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到了顶点！
王浩的镜头，死死地锁定着在洪水中奋战的李昂。
雨水模糊了镜头，也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
自己正在记录一个足以载入江州史册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