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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的问话，在车厢里回响。
「领导，那我们去哪？」
李昂的视线从江州大学那熟悉的校门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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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只是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江州市委大院。」
……
与此同时，江州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气氛庄重，甚至有些压抑。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江州政界的头面人物。
市发改委丶工信局丶金融办丶教育局……各个实权单位的一把手。
此刻都正襟危坐，后背挺得笔直。
今天会议的议程，进入了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
人事任命。
一位空降的副市长，即将到任。
「听说了吗？省里直接派下来的，来头不小。」
「何止是不小，据说在云州那边立了大功，是省委主要领导都点了名的红人。」
「这麽年轻？资历够吗？」
「资历？人家那履历拿出来，吓死你！」
台下，几个位置相邻的局长，趁着省委组织部领导低头整理文件的间隙，压低了声音，用嘴型和眼神飞快地交流着。
坐在教育局长位置上的钱卫国，心里尤其活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显得不紧不慢。
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
新来的副市长，分管经济，跟他这个教育口八竿子打不着。
但人脉嘛，就是要提前经营。
更何况，他钱卫国在江州教育系统深耕多年，桃李满天下，自认有几分薄面。
他旁边，坐着市城管局的局长刘建明。
刘建明的心思，显然和钱卫国差不多。
他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念叨。
「不管是谁来，总得先熟悉熟悉情况，拜拜码头。」
「咱们江州这潭水，可深着呢。」
钱卫国嘴角动了动，算是认同。
他们两个，几年前都还在江州大学担任要职。
一个是社科院的院长，一个是后勤处的处长。
对于官场的门道，自认为摸得门清。
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就算有省里的背景，想在江州站稳脚跟，也得依靠他们这些「地头蛇」。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副处长清了清嗓子。
他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
「下面，我宣布省委关于江州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调整的决定。」
会议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席台上。
那几位局长也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小动作，摆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省委组织部的干部，打开了手中的红头文件，用一种标准的播音腔，一字一顿地念道。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空气仿佛凝滞了。
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那个即将影响江州未来几年政治格局的名字。
「……任命……」
干部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李昂同志，为江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昂？
哪个李昂？
是他们想的那个李昂吗？
钱卫国脸上的那点矜持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手里的保温杯，都在微微发抖。
旁边的刘建明，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合不拢。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那个在学校里拿着大喇叭，搞什麽「直播视察」的学生？
那个把他们折腾得灰头土脸，最后还安然无恙，甚至被特招走了的刺头？
他……成了副市长？
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这怎麽可能！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的时候。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合体的深色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身姿笔挺，步伐稳健。
他一步一步，从门口，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全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那张脸，还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清秀。
可那份气度，那份从容，那份走在市委会议室里如同走在自家院子里的镇定。
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钱卫国和刘建明，死死地盯着那个走过来的年轻人。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的是他！
那个曾经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又怕得要死的学生！
那个身影，和记忆里那个拿着手机「扮演」领导的身影，开始重叠。
却又截然不同。
曾经的模仿，如今成了现实。
曾经的学生，如今高坐庙堂。
这荒诞的现实，让他们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李昂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他的视线，始终平视着前方的主席台。
他在全场的注视下，走上了主席台，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
放下公文包。
打开面前崭新的笔记本。
拧开钢笔的笔帽。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他越是这样平静，台下的那些人，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藏着什麽样的秘密？
他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麽？
这份深不可测，让钱卫国等人，从最初的震惊。
迅速滑向了惊疑，最后，化作了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会议室里的气压，好像都因为他的到来，降低了好几度。
「咳咳。」
市委书记周鸿运，用一声咳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带头鼓起了掌。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李昂同志，来到江州工作！」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才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周鸿运的目光，带着欣赏，看向身旁的李昂。
「李昂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经验非常丰富。」
「在青石县，他盘活了国营厂，理清了发展思路，是搞经济建设的一把好手。」
「在省委巡视组，他更是冲锋陷阵，面对复杂的局面。「
」敢于斗争，善于斗争，为国家和人民挽回了巨大的损失。」
周鸿运的每一句评价，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台下众人的心上。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有那麽恐怖的背景和履历。
会议的后续议程，很多人都没听进去。
他们的脑子里，反覆回响的，都是「李昂」这两个字。
终于，会议结束了。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他们知道，按照惯例。
新任的领导，要发表一个简短的就职讲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李昂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麦克风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上面。
这是他就任以来，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台下。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在钱卫国和刘建明等人惊恐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半秒。
那道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