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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电话机。
「会议主题。」
他对着话筒，只说了四个字。
「江州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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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秘书，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应道：「是！我立刻通知！」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市政府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江州市各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发改丶财政丶国土丶规划……每一个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但此刻，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国栋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全程一言不发，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个纹丝未动的茶杯。
整个江州官场都知道了。
吴市长，挨了省里的处分。
那个被他力捧的百亿项目，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戳穿这个骗局，力挽狂澜的人，此刻就坐在属于市长的那个主位上。
李昂。
他环视全场，没有一句多馀的开场白。
「关于『未来动力』项目的后续，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
「贾总外逃，省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正在进行资产清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江州要发展，要招商引资，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擦亮眼睛。」
「不能因为急于求成，就把毒药当成解药吞下去。」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吴国栋的脸上。
吴国栋的身体微微颤抖，将头埋得更低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市政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吴国栋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是李昂的时代。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但是。」
他打破了沉寂。
「我们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就停在原地不走了。」
「危机，往往也意味着转机。」
「江州需要发展，需要真正能引领未来的高新科技企业。」
「这一点，不会变。」
说着，他朝自己的秘书递了个眼色。
秘书立刻会意，将U盘插入电脑。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一行醒目的标题，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星火科技——用一束光，照亮未来。】
在场的所有局长们，都愣住了。
星火科技？
这是什麽公司？
从来没听说过。
不会吧？
刚走了一个画大饼的「未来动力」，又来一个听名字就更虚无缥缈的「星火科技」？
李副市长这是……魔怔了？
不少人心里开始犯嘀咕，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李昂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疑惑。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亲自拿起遥控笔。
屏幕上，开始播放王浩连夜赶制出来的PPT。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假的渲染。
只有一张张冷冰冰的技术专利证书丶一份份权威机构的评估报告，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丶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的照片。
陆鸣。
星火科技创始人。
「这家公司，目前位于宁州，成立不到一年。」
「核心业务，是光刻机核心组件的研发。」
「他们手里，有十七项核心专利。」
李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根据国际半导体协会的评估，其中三项，是颠覆性技术。」
「换句话说，这家公司如果能成长起来，它将不仅仅是一个企业，而是能扼住整个西方半导体产业咽喉的国之重器！」
话音落下。
全场哗然。
国之重器？
这个评价，太高了！高到让人不敢相信！
发改委的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成干部，忍不住举起了手。
「李市长，恕我直言。」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麽厉害的公司，为什麽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既然技术这麽重要，为什麽会落户在宁州，而不是去那些一线城市？」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问得好。」
李昂看向他，点了点头。
「因为它现在，没钱。」
「公司帐上，只剩下不到十万块。」
「创始团队，已经三个月没领工资了。」
「宁州那边，没有任何一家银行和投资机构，愿意给他们贷款。」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骗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金凤凰，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一个比「未来动力」风险更大的赌注！
「未来动力」好歹还有个光鲜的壳子，这个「星火科技」，连壳子都没有，就是个濒临破产的小作坊！
吴国栋在旁边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露出一丝冷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倒要看看，李昂怎麽把这个故事给圆回来。
然而，李昂根本没打算「圆」。
他关掉PPT，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由我亲自带队，立刻前往宁州，与星火科技进行洽谈。」
「目标只有一个，把这家公司，完整地带回我们江州！」
他看向发改委主任。
「老刘，你跟我去。」
然后是招商局长。
「还有你，老张。」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身体都是一僵。
这……这不是命令，这是通知。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对的馀地。
「散会。」
李昂说完，便站起身，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和一个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吴国栋。
……
三天后。
宁州市一个偏僻的工业园内。
李昂在一间连空调都没有，只靠几个摇头风扇呼呼作响的简陋办公室里，见到了星火科技的创始人，陆鸣。
这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宅。
三十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很重。
但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双方的交流，出乎意料的顺畅。
李昂没有谈政策，没有谈优惠。
他只用半个小时，就精准地说出了陆鸣那三项「颠覆性」专利的核心技术壁垒，以及它们未来的应用场景。
那一刻，陆鸣看着李昂，像是看到了知己。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市长，您……您是我见过的，最懂技术的领导！」
「不，您比国内百分之九十九的投资人，都更懂！」
接下来的洽谈，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陆鸣对江州提出的各种扶持条件，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相谈甚欢。
直到最后，陆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提出了一个条件。
「李市长，江州的诚意我完全感受到了。」
「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们的技术，后续需要大量的实验场地和配套产线。」
「所以，我们需要一块地。」
「一块……不小于五百亩，交通便利，水电配套成熟的连片工业用地。」
「我们需要把它建成我们未来的全球总部和研发中心。」
话音刚落。
跟在李昂身边的招商局长老张，脸色瞬间就变了。
五百亩？
还要交通便利，配套成熟？
他凑到李昂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李市长，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整个江州，符合他这个要求的地块，只有一个地方！」
「就是城东那片老工业区！」
李昂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脑海里，那张江州地图瞬间浮现。
城东，那片盘踞着七八家大型印染厂的区域。
江州多年的污染大户，也是利税大户。
更是……一块谁也不敢碰的硬骨头。
他看着陆鸣那双充满期待和理想主义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
「陆总，土地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江州，一定能给你解决。」
「我邀请你，下周就到江州来，实地看一看我们为你准备好的地方。」
……
返回江州的高速上。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昂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似乎在休息。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在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秘书。」
他忽然开口。
「把城东那几家印染厂的全部资料，立刻发到我邮箱里。」
「我要看到所有细节，企业背景，法人信息，还有……历年来所有的环保处罚记录。」
「是。」
秘书不敢怠慢，立刻用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
十分钟后，一份加密文件，传到了李昂的手机上。
他点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宏发印染丶利民纺织丶三友化工……
每一家工厂的背后，法人代表和股东信息那一栏里，都或明或暗地，关联着几个相同的姓氏。
这些姓氏，都指向了江州几位已经退休，但影响力依然巨大的市级老干部。
秘书看着李昂越来越沉静的脸，喉咙有些发乾。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市长，这几家厂子……」
「是硬骨头，历任领导，都不敢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