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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李昂没有理会门外压抑的气氛。
他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张庆元-省府办公厅。
这个号码，他已经很久没有拨打过了。
当初他还在省委巡视组的时候，这位时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领导，对他颇为欣赏。
算得上是仕途上的一位隐形贵人。
李昂按下了拨号键。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了。
一道带着些许惊喜，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昂同志？」
「哦不，现在应该叫李市长了！」
「怎麽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家伙打电话了？」
张庆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没有因为李昂身份的跃升而有半点生分。
「张主任，您太抬举我了。」
李昂的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一种晚辈对长辈的谦逊口吻。
「我就是个兵，您才是领导。」
他没有提半句在京城遇到的困境，更没有诉苦。
「是这样的，我正好带队来京城汇报工作。」
「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借这个机会，请您这位老领导吃顿便饭。」
「当面跟您学习学习。」
电话那头的张庆元，何等精明，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汇报工作？
一个市长带队来京城，结果有空闲请他这个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家伙吃饭？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且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李昂接着补充了一句，将自己的目的包装得天衣无缝。
「主要是想向您请教一下，在部委这边开展工作的思路和方法。」
「我毕竟年轻，很多规矩不懂，怕给咱们江南丢人。」
这话一出，张庆元心里就彻底亮堂了。
他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你这个李昂啊，都当市长了，还是这麽谦虚。」
「请教可谈不上。」
「正好，我也有个朋友在京城。」
「这样吧，晚上大家一起坐坐，聊聊天。」
「我来安排。」
张庆元把事情直接揽了过去，连地点都没让李昂操心。
「那怎麽好意思，说好了我请您……」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麽。」
张庆元打断了他。
「就这麽定了，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电话挂断。
李昂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赵建国和其他几位部门领导正聚在走廊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看到李昂出来，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通知下去。」
李昂的语气平静无波。
「晚上有饭局，都换身便装，精神一点。」
众人面面相觑。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
而且，谁会请一群刚在发改委大楼里丢了脸的地方干部吃饭？
但没人敢问。
……
傍晚。
京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
一家没有挂任何招牌的私房菜馆。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只有三两桌客人，清净雅致。
李昂带着赵建国提前抵达。
很快，张庆元也到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就像个邻家大叔。
「李市长，让你久等了。」
张庆元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他的胳膊。
「怎麽样，在江州还习惯吧？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干得不错！」
一番寒暄后，张庆元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包厢。
「我那个朋友，马上就到。」
没过几分钟。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张庆元立刻起身相迎。
「老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李昂，满脸笑意。
「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年轻人，我们江南省的后起之秀，现在江州的市长，李昂。」
他又转向李昂。
「李昂，这位是我的老战友，王建民。」
「现在国家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工作。」
赵建国站在李昂身后，听到这个单位的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高技术产业司！
那不正是主管「强芯计划」的部门吗？
他再看向那个叫王建民的男人，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今天上午在发改委大楼里，他好像远远见过这个人，似乎是一位副司长！
李昂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王司长，您好，久仰大名。」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朋友饭局。
王副司长也打量着李昂。
这就是张庆元在电话里赞不绝口的那个年轻人？
看上去，确实太年轻了些。
「李市长年轻有为啊。」
他客气地回了一句，便松开了手。
饭局开始。
桌上的人，都心照不宣。
谁也没有提「强芯计划」四个字，更没人提江州竞标的事。
话题天南地北。
从各地的风土人情，聊到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
气氛微妙，却也还算轻松。
李昂的表现，让张庆元暗暗点头。
也让王副司长，逐渐改变了看法。
这个年轻人，言谈之间，显露出的格局和视野，远超他的年龄。
他对国内外产业发展的见解，深刻而独到，很多观点，甚至让王副司长都感到耳目一新。
张庆元在席间，不断地给王副司长递着话。
「老王，我跟你说，李昂这小子可不一般。」
「当初在省里，就是出了名的实干派。」
「有魄力，有能力，最关键的是，敢担当！」
这些话，说得不着痕迹，就像是老朋友间的闲聊，却句句都点在了关键处。
王副司长对李昂的兴趣，越来越浓。
他开始主动问一些关于江州发展的问题。
从最开始的客气和审视，慢慢地，变成了真正的探讨。
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市长，对江州的家底，对未来的规划，全都了然于胸，而且思路清晰得可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相当融洽。
王副司长放下酒杯，像是随口一提，叹了口气。
「唉，最近是真忙啊。」
「光是为了那个『强芯计划』的评审，司里上下，都快忙得焦头烂额了。」
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赵建国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知道，正题来了。
李昂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静静地看着王副司长，等待着对方真正的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