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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李安然将三亿原石转变成三十亿,甚至三百亿的一群人到了,他们是黄永福从尖竹汶请来的第一批切磨师。
领头的叫颂蓬,五十出头,在尖竹汶做了二十七年蓝宝石切磨。
他的团队里有六个切工、两个分级师、一个负责热处理的小工坊主,剩下两个是颂蓬自己的侄子,跟着学手艺。
李安然在仓库隔壁临时隔出来的工坊里见他们的时候,颂蓬正蹲在地上拆一台从曼谷运来的二手刻面机,轴承上的黄油蹭了一手。
“马达加斯加的石头我切过。”颂蓬用英语说,口音里带着潮州话的尾调,“伊拉卡卡出来的料,色好,裂多。泰国商人把好的挑走,裂的留给本地人磨成蛋面,一颗卖几美金。你们要是想把名声做起来,先得把裂的问题解决。”
“怎么解决?”
“热处理。”颂蓬站起来,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蓝宝石的热处理在尖竹汶是成熟工艺,一百二十度的炉子,保温十几个小时,把丝状包裹体熔掉一部分,颜色提上去,裂不扩散。炉子要稳,温度曲线差十度,石头就炸了。我带了一台炉子的图纸,本地找人焊壳体,温控模块从曼谷买,组装起来能用。”
李安然看了一眼黄永福,黄永福微微点了一下头。
“炉子的事你去办,钱从交易所的运营账上走。”李安然对颂蓬说,“另外,你带来的分级师,让他们先把仓库里那十七袋原石全部过一遍,按颜色、净度、切工潜力分档,每一档标上预估成品克拉数和曼谷对应的克拉价,我要知道手里这批货到底值多少。”
分级结果出来那天,黄永福把一份手写的汇总表拍在李安然桌上。
十七袋原石总计八百四十公斤,分为五档。最高档矢车菊蓝带丝绒感的料大约占百分之四,按曼谷成品克拉价折算,原石每克拉值四百到六百美金,最低档的浅蓝料每克拉八到十二美金,中间三档占了总量的七成。
“八百四十公斤原石全部切出来,按曼谷中间商的批发价走,刨掉切磨损耗和人工,毛利润大约在这个数。”黄永福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把屏幕转过来给李安然看,“总共一千二百万美元。”
“这是原石变裸石。裸石变品牌珠宝,中间还隔着设计、镶嵌、渠道、营销,每一层都要吃一道。”黄永福把计算器收回去,“第一步得先有稳定的裸石供应,而且得让别人知道马达加斯加能出好货,不是只出路边摊上的蛋面。”
李安然把汇总表折好放进抽屉,“颂蓬的炉子什么时候能开?”
“下周。第一批热处理试烧两百公斤中间档的料,如果颜色提上去、裂不扩,成品率能到六成以上。尖竹汶的厂子一般做到五成五就不错了,我们手挑的料干净,起点比他们高。”
李安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安多哈洛的商业区在下午的日光里显得灰扑扑的。楼下的街道上,几个卖手机配件的摊贩正把货架往阴凉处挪。
更远处,塔那那利佛的丘陵在天际线上起伏,红瓦屋顶和蓝花楹的紫色花冠混在一起,看上去跟宝石贸易没有半点关系。
“给颂蓬团队开双倍工钱,合同签三年,包住宿和每年一趟往返曼谷的机票。”李安然转过身来,“我会让安娜从摩萨德那条线问一下,特拉维夫钻石交易所的会员资格走香港壳公司进场的事,尽调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下个月进不去,第一批裸石就只能走曼谷的二级批发,利润薄三成。”
很快安娜的回话就来了,小以子那边的尽调卡在最终受益人一栏。
香港壳公司的股东结构里有一层是马岛主权基金间接持股,小以子钻石交易所的合规委员会要求披露主权基金的实际控制人,而那个实际控制人的名字,在任何公开文件里都找不到。
安娜在电话里说,“科恩的人私下递了话,说只要李安然本人不出现在交易所的任何正式文件上,这层结构他们可以接受。只是需要一份书面的承诺函,声明马岛主权基金在钻石交易所的持股不涉及任何受制裁实体或敏感技术。”
李安然说:“让法务起草,用香港壳公司的名义出,跟塔那那利佛这边不产生任何直接关联。”
“还有一件事。”安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科恩那边传过来一条情报,跟红海有关。胡塞武装在曼德海峡北侧的也门海岸部署了一批新的岸基反舰导弹,型号不明,射程覆盖了曼德海峡最窄处的东西两侧航道。小以子往红海方向的两艘化学品船在上周改变了航线,绕道好望角。特拉维夫那边在评估,如果曼德海峡的威胁持续升级,从亚洲到地中海的集装箱运价会在两个月内翻一倍以上。”
李安然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马岛出口的货物结构,纺织品、农产品、精炼镍、钴中间品,还有正在起量的宝石裸石。
这些货大部分走苏伊士运河进地中海,如果曼德海峡被掐住,绕好望角要多走六千海里,时间多出十二到十四天,运费和保险加起来吃掉利润的两到三成。
“胡塞的导弹是谁给的?”
“科恩没有明说,他们的评估报告里提到导弹的制导组件,跟伊朗革命卫队去年在霍尔木兹海峡试射的反舰型号有技术关联。”
李安然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窗外的蓝花楹在风里晃了一下,几片花瓣飘到窗台上,紫得发灰。
马岛海军现在拥有有一百六十多艘舰艇,四十艘攻击潜艇,在印度洋西岸和莫桑比克海峡有绝对的控制力,但是在曼德海峡这边,红海是另一个棋盘。
胡塞的导弹打的是小以子的船、沙特的船、阿联酋的船,马岛的商船挂的是马岛旗,走的是苏伊士,胡塞没有理由专门挑马岛的船打。
如果曼德海峡的威胁升级到所有船都不敢走,马岛的出口成本照样会被推上去,跟船挂什么旗没有关系。
“让雷泽诺夫来一趟。”他对安娜说。
雷泽诺夫进门的时候带着一张海图,自己找地方铺在桌上,用四个茶杯压住角。
“曼德海峡最窄处十八公里,航道分东西两条,各宽两海里。胡塞的岸基导弹如果部署在也门西海岸的穆哈港以北,射程覆盖整个航道绰绰有余。”雷泽诺夫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弧线,“导弹打船需要目标指示。胡塞自己没有卫星和远程雷达,目标信息要么来自伊朗的侦察船,要么来自岸上的观察哨用无线电报坐标。前者我们有办法干扰,后者靠的是人。”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岸上的观察哨端掉,导弹的准头就废了一半?”
雷泽诺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是一份船期表。“马岛航运公司在红海航线上的定期班轮有七艘,每个月跑三趟。如果曼德海峡的风险溢价涨到船东不愿承担的程度,我们可以把红海航线的班轮改成好望角航线,同时把塔那那利佛港和留尼汪港的转运能力扩一倍,把马达加斯加做成印度洋西岸的中转枢纽。从亚洲过来的货在塔那那利佛卸,换小船走莫桑比克海峡进大西洋,绕开红海。”
“绕好望角的成本谁出?”
“如果我们提前把转运枢纽建好,把装卸效率和仓储费用压下来,货主算总账会发现走塔那那利佛中转比在苏伊士排队等护航便宜。”雷泽诺夫把海图上的茶杯挪了一个位置,“前提是我们的港口深水泊位得够。”
李安然看着海图上那条从印度洋绕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洋的弧线,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港口的扩建预算大约是四亿美金,工期两年。如果红海的风险在半年内升级,这四亿就是提前布局。如果风险没有升级,四亿也不会白花,马岛的进出口总量每年在以百分之十一的速度增长,现有泊位三年内必然饱和。
“让交通部出一份港口扩建的可行性报告,重点算两件事:第一,红海航线中断情况下,经塔那那利佛中转的货量能截留多少。第二,好望角航线的船舶在马岛补给的需求有多大。”李安然把海图折起来,“跟海军司令说一声,让他在亚丁湾以西保持一艘护卫舰的常态化巡航。胡塞的导弹打的是军舰和小以子的商船,马岛护卫舰只在亚丁湾西边晃,不要靠近曼德海峡。”
雷泽诺夫把海图收起来卷好,“阿联酋和小以子上个月签了自贸协定,目标是五年内双边贸易额做到一百亿美金。内盖夫论坛今年三月在特拉维夫开过一次会,美国国务卿亲自去的,阿联酋、巴林、摩洛哥、埃及的外长都到场了。”
“我知道。”
“那个论坛的议程里有水资源、粮食安全、能源、旅游,没有宝石。”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想把马岛的蓝宝石塞进那个圈子的供应链,得让小以子觉得你有用。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在红海有一个靠得住的、不跟伊朗勾兑的伙伴。你在叙利亚油田区的中立姿态已经递了投名状,现在缺的是一个让他们在公开场合跟你站在一起的理由。”
李安然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宝石能当那个理由?”
“宝石不能。宝石背后的东西能。”雷泽诺夫把卷好的海图夹在腋下,“如果把马岛港口变成红海航线的替代中转枢纽,小以子看你的角度就不一样了。他们跟阿联酋的自贸协定里有一条原产地规则,允许第三国原料在小以子加工后享受优惠关税进入阿联酋市场。我们的裸石如果在小以子切磨、镶嵌,挂小以子的品牌进入迪拜,这条链路就是内盖夫论坛想推的那种区域经济合作。”
李安然盯着雷泽诺夫看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自贸协定的原产地规则了?”
“从你让我盯着红海航道那天开始。”雷泽诺夫拉开门,外面的热风灌进来。
雷泽诺夫走后,李安然给黄永福打了一个电话,“颂蓬的炉子开了没有?”
“开了,第一批两百公斤试烧的料出来了。颜色提了两档,裂没扩,成品率估了一下,能到六成二。”黄永福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着的兴奋,“矢车菊那一档的料切了十几颗出来,最大的七克拉,小的三克拉,火彩很正。我拍了照片,发到你邮箱了。”
“把切出来的裸石送到曼谷的GUILD实验室做产地和优化处理报告,拿到证书再谈价钱。”李安然顿了一下,“另外,你认不认识在特拉维夫做切磨和镶嵌的厂子?”
“认识一个,以前在拉马特甘的钻石交易所做过毛坯分级,后来自己出来开了一个小镶嵌厂,专做高端彩宝定制。他的客户主要是美国的独立珠宝商和香港的几个买手。”
“你先跟他联系一下,问清楚三件事:第一,马达加斯加产地的蓝宝石在特拉维夫切磨,能不能拿到小以子的原产地证明。第二,如果裸石在小以子镶嵌成成品首饰出口到阿联酋,能不能适用以阿自贸协定的优惠关税。第三,他的厂子有没有多余的产能接外面的料。”
黄永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板,你这是要把马岛的石头从曼谷的批发市场里抽出来,直接塞进特拉维夫到迪拜的链条里去。”
“曼谷的批发市场吃的是中间商的价,特拉维夫到迪拜吃的是品牌和自贸协定的价。同一颗石头,走两条路,利润差好几倍。”李安然说,“你先去问,问清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