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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敌手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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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敌手之脉(第1/2页)
    第一个被送来的俘虏,正是那天企图自尽未遂的学者。
    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辅兵架着,扔在诺敏帐篷里的毡毯上,像丢下一袋谷物。他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急促而浅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正发着高热。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微微痉挛,仿佛在与无形的噩梦搏斗。
    诺敏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上前。她看着这个不久前还用仇恨眼神瞪视她的敌人,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纳雅百夫长的命令在耳边回响,但另一种本能却在抗拒——去触碰、去救治一个可能杀害过自己同胞的人。
    其木格站在她身后,小声问:“阿姐,要……要救吗?”
    诺敏没有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熟悉的草药味和这俘虏身上带来的、陌生的尘土与绝望的气息。她想起师父豁阿赤,那个能与天地万物之灵沟通的老萨满,他是否会因为对方是敌人而拒绝救治一个垂死的生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医者,至少,在拿起药囊的那一刻,她应该是。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跪在俘虏身边。她避开他手腕上被绳索磨破的溃烂处,用手指搭上他的颈侧。脉搏快而紊乱,皮肤烫得吓人。她掰开他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
    “其木格,热水,还有我之前配好的退热草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指令清晰。
    其木格立刻行动起来。诺敏开始解开俘虏那件肮脏破旧的外袍,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除了绳索的勒痕和一些磕碰的淤青,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这高热和虚弱,更像是长期惊恐、营养不良加上山谷里的风寒湿邪共同所致。
    当她用温水浸湿布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时,俘虏猛地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只是此刻被高烧烧得有些浑浊。他看清是诺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试图挥动手臂,却因为虚弱而徒劳。
    “别动。”诺敏用蒙古语说道,她知道他听不懂,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或许能传达过去。她用手按住他挣扎的肩膀,力量不大,但很坚定。
    俘虏死死地盯着她,呼吸愈发急促,眼神里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一种濒死的茫然。诺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清理,喂药,用湿布敷额。她的动作专业而冷静,不带任何情感,仿佛在处理一件棘手的物品。
    药汁很苦,俘虏抗拒地别开头,褐色的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弄脏了毡毯。诺敏没有生气,只是示意其木格帮忙固定住他的头,耐心地、一点点地将药灌了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滚烫的皮肤。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痛苦的人的温度,与她之前救治的蒙古士兵并无不同。
    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俘虏的高热似乎稍微退下去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些,重新陷入昏睡。诺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坐在旁边的药箱上,看着那张在昏睡中依旧显得痛苦而倔强的脸。他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是典型的波斯人相貌。师父羊皮卷上那些陌生的文字,或许就是出自这样的手笔。
    其木格小声说:“他好像……没那么凶了。”
    诺敏摇了摇头。不是不凶了,是暂时没有力气凶了。敌意根植于恐惧和失去,不会因为一点点药汤就消失。
    随后的几天,又陆续有几个生病的俘虏被送来。有的是严重的腹泻,有的是伤口感染化脓,还有一个老人,只是蜷缩在那里,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躯壳。诺敏依照纳雅的命令,一视同仁地救治。她依旧沉默,动作依旧利落,但帐篷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怪异。
    那些清醒着的俘虏,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戒备,但其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们或许无法理解,这个穿着敌人服饰的女人,为何要救治他们这些注定悲惨的囚徒。诺敏也无意解释,她只是做着被要求做的事情,同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内心那一片属于医者的、尚未被仇恨完全侵蚀的角落。
    有一次,她在为一个年轻俘虏更换小腿上感染的敷料时,发现他因为疼痛而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冷汗流下。诺敏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一下。那年轻俘虏猛地一颤,抬起头,极其快速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闪过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惊讶的、脆弱的东西,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去。
    那一刻,诺敏忽然意识到,在这冰冷的命令与被命令、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之下,流淌着的,依旧是同样会疼痛、会恐惧的血肉。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眼前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她不再是单纯地执行命令,而是在这残酷的现实中,模糊地触摸到了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的边缘。帐篷外,占领后的阿拉穆特山区一片死寂,而她帐篷里,这种无声的、在生与死之间进行的微妙对峙,还在持续。
    第十章石堡之下
    阿拉穆特城堡,远望时是云雾中高不可攀的鹰巢,真正置身其下,才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巨石般的压迫感。辎重营奉命前移,驻扎在城堡所在山麓下一片较为平坦的坡地。抬头望去,灰黑色的岩壁几乎垂直插入天际,残破的城墙和塔楼如同巨兽折断的骨骼,沉默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并不算激烈但足以致命的围困。
    诺敏的帐篷依旧是最忙碌的地方之一。投降并未立刻带来和平,适应新环境的士兵和状况更糟的俘虏,不断送来各种病症。但今天,纳雅百夫长带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诺敏有些眼熟的人——那个企图自尽、后来被她救治的波斯学者。他看起来依旧憔悴,但眼神里那种濒死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疲惫与麻木。他穿着一件相对干净的旧袍子,手腕上的绳索痕迹被衣袖遮盖,但脖颈处露出的皮肤依旧带着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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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法里德,据说认得字,懂他们的文书。”纳雅言简意赅地对诺敏说,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介绍一件工具,“王爷下令清点堡垒里的库藏和典籍,需要通译。你,”他看向诺敏,“跟他一起去。”
    诺敏愣住了,与其木格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让她一个医者去做这种事?
    纳雅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补充道:“堡垒里情况不明,或许还有暗伤者,或者不干净的的东西引发疫病。你在旁边,能应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法里德,“也看着他。”
    这最后一句才是关键。诺敏明白了,她既是潜在的医者,也是一道监视的目光。她无从拒绝,只能低声应道:“是。”
    于是,一支由五名蒙古士兵、诺敏、其木格以及俘虏法里德组成的小队,沿着陡峭曲折、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碎石和血迹的山道,向那座刚刚陷落的石堡走去。法里德走在队伍中间,步履有些虚浮,他一直低着头,视线只停留在自己脚前几步远的地面上,对两侧岩壁上留下的箭孔和烧灼痕迹视若无睹。
    进入城堡内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硝烟、陈旧木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通道狭窄而复杂,时而需要弯腰通过低矮的门洞,时而又踏入空旷得能听到自己脚步回声的大厅。墙壁上精美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碎裂,露出后面粗糙的岩石。曾经或许悬挂着华丽织物的石钩如今空荡荡地悬着。
    士兵们的任务是粗略清点看得见的物资——堆积的粮食、破损的兵器、一些看起来像是金属器皿的东西。他们粗鲁地翻动着,不时发出响亮的呼和声,在寂静的堡垒内部激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诺敏的任务是观察是否有需要医疗介入的情况,并“看着”法里德。她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被士兵推搡着,走向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室,那里似乎堆放着许多卷轴和书籍。
    石室内部更加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狭小的窗口透进几缕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糜。地上、石台上,散乱地堆放着羊皮卷、纸莎草纸和线装书籍,一些卷轴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和精巧的图案。
    法里德被命令辨认这些物品。他起初只是机械地、用生硬的、带着口音的蒙古语吐出几个词:“粮食记录……星图……医药……诗歌……”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士兵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一个散开的卷轴,那上面绘着精细的人体解剖图,旁边标注着波斯文。“这鬼画符是什么玩意儿?”
    法里德的视线落在那卷轴上,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诺敏却看懂了那图案。虽然文字不同,但人体的结构和一些标注的穴位,与她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以及羊皮卷上描绘的知识有相通之处。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是……医书。讲人体结构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法里德。他第一次抬起眼,正式地看向诺敏,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惊讶,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沉寂掩盖。
    士兵咕哝了一句,不再理会,转身去查看别处。石室里只剩下诺敏、其木格和法里德,以及满室的尘埃与知识。
    诺敏看到法里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几卷被随意丢弃的、封面精美的书籍,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想要触碰却又强行抑制的本能。她忽然想起师父豁阿赤抚摸他那串狼趾骨时的神情,那是对承载了记忆与知识的器物的一种天然珍视。
    就在这时,法里德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一个石台,台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大书,书页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他稳住身体,目光落在书页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辨认任何东西都要长。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公式或定理,那麻木的脸上竟然短暂地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学者本能的光彩,但随即像是被冰冷的现实刺痛,那光彩迅速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痛苦。
    他没有试图藏起或破坏任何东西,只是默默地、顺从地回答着士兵偶尔提出的问题,但诺敏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开口,每一次被迫用征服者的语言来“解释”自己文明的积累,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了一刀。
    其木格小声对诺敏说:“阿姐,他好像……很难过。”
    诺敏没有回答。她看着法里德那逆来顺受却又仿佛置身于无边炼狱的背影,看着这满室可能汇聚了木剌夷派乃至更广阔波斯地区智慧结晶的典籍,如今像垃圾一样被随意翻检、等待被运走或销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征服,不仅仅是占领土地和摧毁堡垒,更是以一种粗暴的方式,闯入另一个文明的精神殿堂,将其珍视之物打上战利品的标签。
    清理工作持续了大半天。当他们终于走出那座阴冷的石堡,重新感受到山下微弱的阳光和流动的空气时,诺敏竟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法里德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他曾生活、工作过的巨大石堡。只是在下山途中,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了他破旧袍子的一角,诺敏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诺敏移开目光,望向远方。阿拉穆特已经被踩在脚下,但她知道,西征的路还很长。而有些伤痕,远比身体上的创口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愈合,无论是对于被征服者,还是对于他们这些被卷入洪流的征服者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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