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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御史提议道：“大人，皇城司精通刑讯，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大刑逼他开口！”
裴谏摇了摇头：“不可。秦明是刑讯的行家，寻常的皮肉之苦，对他未必有用。而且，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天亮之前拿到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峰身上。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北疆的战神，除了杀人，还有什么手段。
赵峰缓步走到秦明身前，蹲了下来。他没有用任何刑具，只是伸出手，探入秦明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块用黑布包裹的小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以及一个编号。
“皇城司，地字科，七号。”赵峰看着铁牌，淡淡的念了出来。
他将铁牌在秦明眼前晃了晃，然后拔出腰间的短刃，刀尖没有刺向秦明，反而在那块铁牌上轻轻的刻画起来。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铁牌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摩擦声，在寂静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他在铁牌的鬼头之上，刻下了一个字。
一个“叛”字。
然后，赵峰将这块刻了字的铁牌，重新塞回了秦明的怀里。
“秦指挥使，你为陛下，为皇城司，辛苦了半辈子。你手下有天、地、玄、黄四科，数百名密探，遍布京城内外，乃至天下各州。”赵峰的声音很轻，却让半昏迷的秦明，意识逐渐清醒。
“这些人，有些是被你从小培养，有些是被你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为你卖命。他们或许怕你，或许恨你，但都听你的号令。因为你是皇城司的指挥使，是他们唯一的主人。”
秦明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他不明白赵峰在做什么。
“很快，天就要亮了。”赵峰继续说道，“届时，我会带着这块刻了叛字的铁牌，去见你的那些手下。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指挥使，已经背叛了陛下，成了阶下囚。而我，将是皇城司新的主人。”
“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会继续忠于一个已经倒台的叛徒，还是会向新的主人献上忠诚？”
“哦，对了。皇城司的规矩，我知道一些。新旧交替，总要有些投名状。我会让他们，把所有和你关系密切的人，都抓起来。把你们这些年贪墨的家产，都抄出来。用你们的血，来染红他们自己的顶戴花翎。”
“你建立的一切，守护的一切，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在一天之内分崩离析。你所有的心腹，都会被清洗。你所有的秘密，都会成为别人向上爬的阶梯。”
“而你，秦明，你的名字，将永远和叛徒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被你亲手建立的皇城司所唾弃。”
赵峰的话里没有一个脏字，听不见半句威胁，可他描绘的未来，却让秦明的意志开始崩溃。
他毕生的事业和尊严，正在被一句话一句话的否定。
秦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接受，自己一生的心血，以这种方式被践踏，被毁灭。
“我说……”
他被卸掉的下巴，让他说话含糊不清，但那两个字，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峰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咔”的一声，将他的下巴重新接了回去。
秦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大口的喘着气。他看着赵峰，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憎恨，但更多的是认命。
“档案库……不在天牢。”他沙哑的开口，“在……在城西，一家名为静心茶苑的茶楼地下。”
茶苑位于汴梁城西一处僻静巷弄的深处，门面不大，装潢雅致，平日里多是些文人在此品茶谈天。谁也想不到，在这片清静的表象下，隐藏着大宋朝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皇城司的核心中枢。
夜色深沉，茶苑早已打烊。哲别带着十名挑选出的北疆精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茶苑的后墙外。他们身手矫健，悄然翻过高墙，落入院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按照秦明招供的路线，哲别很快在后院一处假山之下，找到了机关的所在。他转动机关，假山无声的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洞口。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息，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你们守住外面，任何人靠近，杀无赦。”哲别对两名手下低声吩咐。
“是！”
哲别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点燃火折，毫不犹豫的钻入了地道之中。
地道用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室之内，火把熊熊燃烧，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一排排高达数丈的木架整齐排列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黑色的卷宗盒子。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用蝇头小楷写着人名、官职、年份。
这里，就是皇城司的档案库。是大宋立朝以来，所有见不得光的阴谋与罪恶的集合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让哲别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北疆汉子都心头一沉，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分头找！”哲别最先回过神来，沉声下令，“找所有和林字有关的卷宗，尤其是八年前，北疆经略使林帅的案卷！”
“是！”
士兵们立刻散开，在这不计其数的卷宗中，开始了紧张的搜寻。
哲别自己也快步走向石室的最深处。秦明说过，要害卷宗都存放在那里。
最深处的架子是用精铁打造，并且上了锁。但这对哲别来说，并非难事。他抽出随身的弯刀，刀刃在锁眼处轻轻一拨一撬，“啪”的一声，锁应声而开。
哲别拉开铁柜，一排排更为精致的紫檀木盒出现在眼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木盒上贴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标签，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八个字：永兴八年，林燮，通敌谋逆案。
林燮，正是赵峰那位被满门抄斩的舅舅，前北疆经略使林帅的本名。
哲别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伸出手，那只常年拉弓射箭、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微的颤抖。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紫檀木盒取了下来。
哲别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最上面的一份是一封书信，信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辨。那正是当年作为铁证的，林帅写给黄金汗国的通敌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