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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奏……”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的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陛下圣明!”裴谏带头,山呼万岁。
一场决定大宋未来走向的朝会,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清算。
御史台的言官,与大理寺、刑部的官吏,手持裴谏签发的名单,气势汹汹的扑向了京城的各个角落。一座座高官府邸被查抄,一个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人物,被戴上枷锁,押入大牢。
一时间,整个汴梁城人心惶惶。
旧的秩序,正以残酷的方式被摧毁。
赵峰没有参与这场清洗。当皇帝说出准奏二字时,他便转身,带着他那一百名北疆狼兵,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沉默的离开了紫宸殿。
他走在皇城的宫道上,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周身的气息却依旧冰冷,带着北疆的风霜。
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局。
他为林家讨回了公道,可失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扳倒太子,也意味着他与皇帝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已是死仇。利用裴谏清洗朝堂之后,赵峰自己成了朝中无人能及的新势力。
他成了皇帝新的心腹大患,一个比宋濂和太子更让皇帝忌惮的人。
就在他即将走出宫门之时。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是那个一直侍立在皇帝身旁,从始至终都低眉顺眼,仿佛不存在的老太监。
“赵将军,请留步。”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语气却很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老太监对着赵峰,深深的,鞠了一躬。那姿态恭敬的甚至有些谦卑。
“咱家,是替陛下,来传一句话。”
“说。”赵峰只吐出一个字。
老太监直起身,抬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陛下问,北疆苦寒,将士们浴血奋战,劳苦功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想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北疆的三十万英魂安息。要如何,才能让活着的北疆将士们安心?”
赵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懂了。
这既是试探,也是交易。
皇帝,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和绝望之后,已经迅速的冷静了下来。他在用一种直接的方式,向赵峰这位新的权臣示好。
他想知道赵峰的价码。他想知道,用什么样的利益可以收买他,安抚他,想让他重新变回一枚可以被掌控的棋子。
赵峰看着老太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回去告诉陛下。”
“北疆的英魂,需要用仇人的血来祭奠。如今,血已流,魂已安。”
“至于活着的将士……”他的声音陡然转寒,“他们不需要陛下的安心。”
“他们要的是公道和尊严,要的是一个不会再有忠臣被冤杀的大宋。”
说完,他不再看那老太监一眼,翻身上马,带着他的部队,径直离去。
老太监站在原地,看着赵峰远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知道,皇帝的收买失败了。这个年轻人要的不是钱权,而是更难掌控的东西。
一场新的君臣对弈,已经悄然开始了。
老太监佝偻的身影,在宫道上站了许久。
魏庸目送着那一百多骑北疆狼兵的背影,消失在朱红宫墙的尽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直到那股冰冷的煞气彻底从空气中消散,他才缓缓转身,佝偻着腰,一步一步,走回了紫宸殿的深处。
殿内,龙椅上的赵显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他没有让任何人靠近,只是一个人,坐在那冰冷的大殿中央。地上是碎裂的御用瓷器,和被他亲手撕碎的奏章。他的脸色,一片死白。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平稳,从殿门外传来。
赵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的问道:“他怎么说?”
老太监低着头,将赵峰的原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他们要的,是公道,是尊严,是一个再也不会有忠臣被冤杀的大宋。”
“呵……”赵显发出了一声短促干涩的笑,笑声里满是自嘲。
“公道?尊严?他赵峰也配跟朕谈这些!”
皇帝猛的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案几。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的散落一地。
“他要一个不会冤杀忠臣的大宋?那他今天在金銮殿上,逼朕废黜太子,清算朝堂,算什么?他把朕的脸面按在地上,让满朝文武都来踩上一脚,这又算什么!”
“他就是要朕的命!要我赵家的江山!”
赵显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从今天起,他这个皇帝在很多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被北疆武夫和御史联手操控的木偶。
“魏庸。”他突然停下脚步,喊出了老太监的名字。
“老奴在。”
“你跟了父皇一辈子,又跟了朕。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赵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
老太监魏庸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清明。
“陛下,赵峰来势汹汹,眼下确实难以抵挡。但他终究是臣子,有他的弱点。”
“何意?”
“他有软肋,有牵挂,更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魏庸的声音不疾不徐,“北疆三十万大军是赵峰的依仗,也是他的负累。大军的吃穿用度、兵器粮草,哪一样离得开钱粮?”
“裴谏那群清流,能帮他喊几句口号,能帮他骂几个奸臣。但他们变不出粮食,也造不出兵器。”
“陛下您,才是这天下的主宰。大宋的钱粮、兵甲、官职,都握在您的手里。这才是您真正的权力。”
赵显听着魏庸的话,眼中的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开始思索。
魏庸说的对。他还是皇帝。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权力。
“你的意思是,从钱粮上卡住他?”
“直接动手,是下策。”魏庸摇了摇头,“北疆军心不稳,于国无益。陛下要做的,是给。”
“给?”赵显不解。
“对,给。”魏庸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
“而且要大张旗鼓的给。他要什么,您就给什么。他要为林家平反,您就追封林燮为国公,赐金山银海,建祠立碑,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