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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之内，一场无声的清算正在进行。
王德亲自带人，将秦明的尸体布置成了悬梁自尽的模样。这位京营总帅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冒汗。王德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卷了进来，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赵峰、裴谏、王德三人站在天牢的入口处，清晨的冷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三人之间凝重的气氛。
“王总帅，”裴谏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昨夜的挣扎与抉择像是从未发生过，“今日早朝，京城之内，绝不能出任何乱子。京营二十万大军的稳定，就全靠你了。”
“裴大人放心，”王德立刻躬身，“末将已经下令，京营各部今日全员在岗，没有我的帅令，一只兵马也调动不了。汴梁城的城防，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这是在表态，也是在向赵峰和裴谏展示自己的价值。
裴谏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赵峰。
“赵将军，今日早朝，你我二人需同去。你为原告，老夫为人证，携此铁证，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向陛下讨一个公道。”
赵峰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
“裴公，您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裴谏不解。
“今日早朝的主角，是您。”赵峰的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位老御史，“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裴谏愣住了，他有些不明白赵峰的意思。
“如果由您，由御史台来提出此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赵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您是御史中丞，代表的是朝廷的法度，是文官的清流。您来揭发此案，便是国法。您弹劾的是动摇国本的奸佞，是欺君罔上的逆党。陛下再无任何退路，必须也只能站在您这一边，站在法理这一边。”
裴谏听着赵峰的分析，浑浊的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他终于明白了赵峰的全部计划。从金銮殿杀人，到夜闯天牢，再到此刻的安排，赵峰的每一步，都将自己从复仇者的身份中摘了出去，转而成为了推动此事的幕后助力。
他自己隐在后面，却把裴谏和整个御史台推到了台前，成为正义的代表。这不仅能有力的打击敌人，更能有效的保护他自己。因为，没有人会去指责一个帮助御史台伸张正义的功臣。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裴谏心中感叹，同时也感到了一股寒意。与这样的年轻人为敌，实在是太可怕了。幸好，自己现在是他的盟友。
“老夫，明白了。”裴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郑重的将那个装着所有罪证的紫檀木盒抱在了怀中，“赵将军，此份恩情，老夫记下了。林帅在天有灵，也当欣慰。”
赵峰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只是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卷宗，递给了他。
“这是秦明画押的供状，以及可汗临死前的血书。内容是关于他们如何合谋，毒杀人证的事实。”
裴谏接过供状，快速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将昨夜天牢里发生的一切都完美的合理化了。秦明的所有行为，都被定性为太子余党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裴谏将这份供状也小心的收入袖中。
至此，所有的证据链都已完整。他们，必胜无疑。
“裴公，王总帅，”赵峰的目光扫过二人，“天，要亮了。”
他的意思是，该去上朝了。
裴谏深吸一口气，抱着木盒，转身向着天牢外走去。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王德也向赵峰拱了拱手，快步跟了上去。他要立刻返回京营大营，坐镇指挥。
赵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动。他身后的李校尉和哲别走了上来。
“大帅，我们……”李校尉有些不解，为何大帅不与他们同去。
赵峰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天牢外那片逐渐亮起的天空。他的脸上没有即将复仇的快意，也没有大权在握的得意，只有一片冷寂。
他知道，扳倒太子，清洗朝堂，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对手，是那座位于皇城最深处，龙椅之上的孤家寡人。
与天子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在裴谏与王德相继离开之后，天牢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峰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天牢深处。李校尉和哲别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赵峰走到了关押可汗的牢房前。
那个曾经纵横草原的王者，此刻已经看不出人形。他身体蜷缩在角落，皮肤大面积溃烂，流着黑色的脓水，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安魂香与尸水混合的剧毒，正一点点抽干他最后的生命力。
李校尉看着这可怖的景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大帅，此人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他做了一个了结的手势。
赵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狱卒上前打开牢门，赵峰缓步走了进去。
一股血腥、腐臭与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赵峰眉头微蹙，但脚步未停。
听到脚步声，濒死的可汗用尽力气抬起了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赵峰时，涣散的瞳孔里竟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赵……赵将军……”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挣扎着，想要爬向赵峰，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我把黄金汗国……所有的财宝……都给你……求你……救救我……”
赵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不起波澜。
“没有解药。”赵峰冰冷的吐出四个字，击碎了可汗最后的希望。
“为……为什么……”可汗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我……明明……都按你说的做了……你答应过……会保我性命的……”
“我答应保你性命，不被皇帝的人杀死。但我没说过，你会一直活着。”赵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是一颗棋子。现在，你这颗棋子的用处，已经快要到头了。”
可汗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分不清是由于剧毒的折磨，还是因为这番话。
“魔鬼……你……你是魔鬼……”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着。
“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不必再受这血肉腐烂的折磨。”赵峰缓缓蹲下身，与可汗绝望的眼睛对视，“作为交换，你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