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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微风轻拂。
古树枝叶轻轻摇曳。
阳光穿过树冠，洒落在石桌之上。
先生没有立刻继续讲。
而是拿起茶壶，为林北再次斟满一杯茶。
随后。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都没有喝。
先生望着杯中的茶水，缓缓开口。
“林北。”
“你知道。”
“修行最难的是什么吗？”
林北认真想了想。
“悟性？”
先生摇头。
“不是。”
“资源？”
先生依旧摇头。
“天赋？”
还是摇头。
林北沉默下来。
先生缓缓说道：
“修行最难的。”
“是承认自己错了。”
林北神色微微一动。
先生继续说道：
“第五层。”
“你已经学会了承认不知道。”
“这是第一步。”
“可是。”
“还有第二步。”
“承认自己错。”
“远比承认不知道，更困难。”
林北点了点头。
这一点。
他十分认同。
未知，可以等待。
可若承认自己错了。
便意味着推翻过去的坚持。
先生轻轻端起茶杯。
没有喝。
只是静静看着水面的倒影。
“你有没有发现。”
“绝大多数修士。”
“修为越高。”
“越难进步。”
林北说道：
“因为境界越来越难。”
先生轻轻笑了笑。
“这是结果。”
“不是原因。”
“真正原因是。”
“他越来越相信自己。”
“于是。”
“越来越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越来越不愿意承认错误。”
“最后。”
“不是天地困住了他。”
“而是他自己。”
先生放下茶杯。
目光缓缓落在林北身上。
“你知道。”
“什么叫道心坚定吗？”
林北回答：
“坚持自己的道。”
先生摇头。
“这是很多人的理解。”
“也是很多人的误解。”
林北神色一凝。
先生继续说道：
“真正的道心坚定。”
“不是死守。”
“而是。”
“朝着真相坚定。”
“若事实证明你错了。”
“你还坚持。”
“那不是坚定。”
“那叫顽固。”
“若事实证明别人对了。”
“你能够立刻修正。”
“这才是真正坚定。”
林北忽然想起第五层。
白衣青年曾经问过自己。
若有一天。
事实推翻了自己。
怎么办？
自己当时回答的是。
接受事实。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
先生与白衣青年。
虽然大道不同。
可他们看待真相的方式。
竟然如此相似。
先生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
轻轻说道：
“真正站在大道高处的人。”
“也许走的路不同。”
“可他们。”
“都会尊重真实。”
“区别只是。”
“有人通过剑寻找。”
“有人通过佛寻找。”
“有人通过自然寻找。”
“而你。”
“选择了求真。”
“仅此而已。”
林北轻轻点头。
先生忽然站起身。
缓缓走到院子中央。
地上。
有一块普通的青石。
先生伸出脚。
轻轻踢了一下。
青石滚出去数尺。
停在树下。
先生问道：
“刚才。”
“发生了什么？”
林北回答：
“石头移动了。”
先生点头。
“为什么移动？”
“因为先生踢了它。”
先生笑着说道：
“再往前。”
“为什么我要踢它？”
林北沉默。
先生继续说道：
“再往前。”
“为什么我今天坐在这里？”
“为什么今天讲这些？”
“为什么你今天来到这里？”
一个个问题。
不断向前追溯。
林北忽然发现。
似乎没有尽头。
先生缓缓说道：
“很多人修因果。”
“认为。”
“一切都有因。”
“一切都有果。”
“于是。”
“不断寻找最初那个因。”
“可他们不知道。”
“有些事情。”
“根本没有所谓最初。”
“因为。”
“每一个因。”
“都是另一个果。”
“每一个果。”
“又变成新的因。”
“如此循环。”
“永无止境。”
林北身体轻轻一震。
先生继续说道：
“所以。”
“不要执着于寻找。”
“第一个原因。”
“因为。”
“你永远找不到。”
“真正重要的。”
“不是过去为什么发生。”
“而是现在。”
“你准备怎么做。”
林北缓缓闭上双眼。
细细体会这句话。
过去不可改变。
未来尚未到来。
真正能够决定的。
只有现在。
先生看着林北。
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
他重新坐回石桌前。
声音也变得更加认真。
“接下来。”
“我要说的话。”
“你要记住。”
“因为。”
“第六层。”
“与你今日所学。”
“息息相关。”
林北立刻集中精神。
先生缓缓说道：
“天地之间。”
“一切修士。”
“都在修力量。”
“有人修灵气。”
“有人修法则。”
“有人修大道。”
“有人修混沌。”
“可是。”
“他们几乎都忽略了一样东西。”
林北问道：
“什么？”
先生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认知。”
林北神色微微一变。
先生继续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
“一个孩童。”
“不会害怕死亡。”
“因为。”
“他根本不知道死亡。”
“后来。”
“有人告诉他。”
“死亡很可怕。”
“于是。”
“他开始害怕。”
“到底是什么变了？”
林北缓缓说道：
“认知。”
先生点头。
“不错。”
“真正改变一个人的。”
“很多时候。”
“不是世界。”
“而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先生继续说道：
“同样一场雨。”
“农夫觉得是恩赐。”
“商人觉得影响生意。”
“诗人觉得有意境。”
“行人觉得麻烦。”
“雨没有变。”
“变的是认知。”
“所以。”
“你以后。”
“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
“先问自己。”
“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林北认真记下。
先生看着他。
忽然笑道：
“第五层。”
“你学会怀疑问题。”
“今天。”
“我要教你的。”
“是怀疑自己的认知。”
“这两者。”
“完全不同。”
林北抱拳说道：
“请先生教我。”
先生轻轻点头。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你看见太阳。”
“从东方升起。”
“西方落下。”
“于是。”
“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
“太阳在动。”
“后来。”
“有人告诉你。”
“不是太阳动。”
“而是大地在动。”
“请问。”
“到底是谁错了？”
林北回答：
“都没有错。”
先生眼中露出赞赏。
“继续说。”
林北缓缓说道：
“站在地面。”
“确实看见太阳在动。”
“站在更高层次。”
“才知道是大地在转。”
“不是前者错误。”
“而是观察角度不同。”
先生哈哈一笑。
“很好。”
“所以。”
“以后。”
“不要急着说别人错。”
“很多时候。”
“只是。”
“你们站的位置不同。”
说到这里。
先生忽然收起笑容。
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但是。”
“还有一种情况。”
林北静静等待。
先生缓缓说道：
“若有一天。”
“整个世界。”
“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所有人都认为。”
“太阳围着大地转。”
“只有你一个人发现。”
“其实。”
“大地围着太阳转。”
“那时候。”
“你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