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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严缺太黄世仁了
稿费单依稀平常,普通汇款单也是这个样式的。
但严缺这张稿费单上的金额极不平常。
张颐舞看了一眼之后,直接卧槽了:「这么多?」
「什么这么多?小声点!」严缺黑脸,拉了他一把,让他闭嘴。
严缺并不抵触偶尔炫耀炫耀装个痹,但可以炫发表新作品,可以炫处了漂亮对象,炫耀收了稿费太伤人品。
万一有那厚着脸皮找借钱的,你借还是不借?
都是同学,不借面子上过不去,借了吧,大概率是收不回来的,而且人家还会说,你那么有钱,充我两个花花怎么了?
这不,严缺这话话音未落,教室里已经有同学把好奇的目光转了过来。
好在张颐舞机灵的很,立刻改口:「这期杂志上这么多名家名作啊!」
」
「」
名家名作再多,也只能看一看,学习一下,同学们的好奇心瞬间少了半截,时值教授背着小手进门,教室里随之安静下来。
严缺的心绪却有点不太安静。
他那篇《野山》,于1980年11期《人民文学》正式发表了,编辑部按照8元/千字的标准给发的稿费,整整768元一张颐舞的卧槽不是没来由的。
这个稿费标准,比崔道仪原本答应严缺的7元/千字,多了1元,应该是帮忙极力争取来的。
严缺心存感激。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崔道仪的信。
「小严同志,贵作《野山》,经我社专题编委会研究决定,予以全文发表。随信附上两册样刊,敬请查收。
任何作品公开发表后,总难免会有读者提出不同的见解,望你客观对待此类不同意见乃至批评,再接再厉,再续佳作————
「」
翻开这期《人民文学》看了看,《野山》被排在头条位置。
而在正文开始之前,另有《人民文学》主编张广年同志撰写的「编者按」。
「本期重磅推出严缺同志的新作《野山》。
该作以敏锐的洞察力和罕见的勇气,突破了传统文学的叙事,以两对夫妻的人生跌宕,为我们展示了现代农村的真实图景。
或许其表现形式尚且稍显稚嫩与青涩,但严缺同志沉浸生活丶观察生活丶提炼生活的笔,极具创新性和震撼力。
本刊推出此作,意在鼓励更多作家在生活中写作,为人民的生活写作,呼唤更多反应社会现实丶勇于艺术创新的佳作。
同时也期待严缺同志再接再厉,为读者带来更多的惊喜!」
严缺看完崔道仪的信,再看张广年的「编者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正常情况下,《人民文学》这类国家级文学刊物用稿,都会提前一到两个月给作家发用稿通知。
他不曾收到过,《野山》就好像是一朵在角落里生根发芽的花,突然间就绽放开来。
这本身就已经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再加上崔道仪的信和张广年的「编者按」————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难道我这篇《野山》有什么问题?」
「————不能!如果有问题的话,《人民文学》根本不会予以发表不是吗?」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严缺猜测,《野山》之中的某些内容可能存在隐晦的问题,极可能招致非议,乃至于批评,所以张广年主编才会亲自撰写「编者按」镇场子,崔道仪还给他写信打预防针。
无所谓!
咱又不是第一次被批评了对吧?
《咱们的牛百岁》那会儿,闹的不是也挺大的?
作为一名重生者,严缺一点都不抵触争议。
恰恰相反,他还隐隐有些欢迎。
因为只有有争议,才会有讨论度,有了讨论度,才会维系热度。
热度上去了,哥们的名气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不是吗?
仿佛后世那么多的女明星,今天被拍到跟这个牵手,明天被拍到跟那个在酒店房间待了仨小时,换普通人身上叫丑闻,在女明星身上叫绯闻。
围脖丶斗音丶侩手上一热搜,名气嗷嗷上窜!
虽说现在这个时代的流量小桥有点窄,一不留神就能掉出去,但流量就是流量。
放之哪个时代都一样!
不管!
先琢磨琢磨给燕京大学学生文工团话剧队的授权书怎么写吧!
燕京大学学生文工团话剧队是个被逼出来的学生组织。
那是燕京要举办学生戏剧汇演的时候,钢铁学院(后世的燕京科技大学)丶青华大学等一批工科院校纷纷派队参加,而燕京大学这边却没有任何一个戏剧团体接招。
有些学生就有点急眼了。
戏剧哎,文科生才更擅长不是吗?
燕京大学居然没参赛队伍?像话吗?
于是英哒揭竿而起,拉上经济系的萧风和中文系的李峡扯起了话剧队的大旗。
这个话剧队就是后世燕大剧社的前身,三位创始人后来的发展都还不错。
英哒不必多说,沾上喜剧他就是个猴,能上天能下海。
萧风一直跟着英哒,始终都是工作夥伴。
而唯一一位女性创始人李峡,后来则是做了《今日中国》的总编辑。
当然了,这都是遥远的后话。
1980年的燕京大学学生文工团话剧队,甚至还不曾正式登记,带着一股野路子的范儿当然,登记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固定的活动教室。
这天午间吃饭的时候,英哒跟萧风丶李峡在食堂饭桌上见了个面,聊了聊早上跟严缺见面的事。
萧风有些瞪眼:「嚯!小师弟挺拽啊,咱们学校话剧队改编他的小说,还要签授权书啊!」
「看他小说写得挺好看,怎么本人一身铜臭味?张嘴闭嘴都是钱?」李峡蛐蛐的点跟萧风略有不同。
英哒摊手:「合则两利,不合拉倒呗!咱先等等他写的什么授权书再说。」
「卧槽!吹牛痹啊?768元稿费?」
「我吹什么牛痹啊?你们不信的话,过几天买本《人民文学》看看不就知道了!1980
年第11期!四分之三的页面全都是严缺的《野山》!他这样的牛痹,还用我张颐舞替他吹?」
「卧槽!卧槽!768元?一篇小说————」
隔壁桌上,几个学生卧槽的很大声,宣泄着他们内心的震撼。
英哒他们旁听到耳朵里,脑袋也是嗡嗡的。
萧风乾咽一口唾沫:「英哒,你爸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英哒的爸爸英若城是燕京人艺艺委会主任丶剧本室主任丶一级演员,一个月工资140
多元,加上补贴到手大概180元左右。
英哒肯定不能随便暴露自家老爷子的真实收入呀:「不清楚,但是768元,至少够我爸吭哧吭哧干上小半年!」
李峡痛心疾首:「严缺太黄世仁了吧?他都这么有钱了,还惦记着跟咱们话剧队要钱?」
严缺并没有惦记着跟话剧队要钱,但既然话剧队想改编他写的《岁月的童话》,他始终认为需要签一个正式的授权书,把彼此的责权利全部铆住。
所以他比照着当初跟赵涣章签的那份《咱们的牛百岁》的电影改编协议,正经八百的写了一个授权书的草稿。
不过,写完之后仔细看了两遍,总觉得好像哪里哪里差点意思。
反正就是不太对劲。
「专业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啊!」
严缺哀叹一声,找上刘震云,让他把郭见梅约出来吃个饭。
刘震云问明白他的意图之后,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郭见梅有点看不上他,所以日常他约郭见梅去个图书馆或者散个步什么的,都不太爱搭理他。
这次有严缺办正事的大旗扛着,这厮可理直气壮了。
这天中午,三个人在三子上班的小饭馆里,坐到了一张桌边。
刘震云1980版舔狗的气质上身,严缺给郭见梅看了看自己写的授权书,又大致讲了讲真实意图,不过用了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这厮至少给郭见梅的杯子里添了十八次水。
「严缺同学,其实我才刚开始学习,正规法律文书的书写,也不是太懂。」
「小郭同学客气了,我这份授权书是跟咱们学校的话剧队签,所以意思到了,表述足够清楚就可以了。你是学法律学的,无论如何也要比我这种二把刀更专业一些,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震云的面子上也帮帮忙,大约帮我梳理一下行文什么的。」
「这样啊————那行吧!」
郭见梅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刘震云探头探脑的看严缺:「缺哥,听说你又领了768元的稿费?」
「你怎么知道?」
「我听张颐舞说的。」
严缺头疼:「这家伙嘴巴这么大的吗?以后不能再让他知道我任何事了!」
「以后的事你以后看着办,今天中午你看————」刘震云挤眉弄眼,求请客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皇帝不差饿兵,今天中午我准备好好请请小郭同学,你可以跟着陪吃。」
「什么叫陪吃呀?我也是准备出点力的好吧?」
「你准备出什么力?」
「我准备勇担点菜的重任!」
刘震云到前台那边,研究了菜单十分钟,最后狠狠心咬咬牙,点了一道锅塌豆腐,一道木须肉。
「山猪吃不了细糠吗?」
严缺啐他一口,追加了一道红烧鱼块,一道扒肘条。
三子瞅着经理忙着招呼其他熟客,压低声音通风报信:「肘条备了好几天了,不怎么新鲜。要不要换个里脊?干炸的1元,糖醋的1.5元。
「糖醋的吧!」
「得唻!」
三子抬笔下单。
刘震云热泪盈眶:「馋死我了!缺哥你挡着我点,我擦擦口水,别让小郭看见了呀!」
严缺乐。
他写的授权书,郭见梅认真看了两遍,认为大框架没什么问题,意思表达的也算清楚,就是行文上不太规范,抠字眼的话,容易产生歧义。
因为吃了严缺请的饭,她主动请缨,说要帮严缺重新写一份。
严缺求之不得,连声道谢。
一晃过了两三天,11月15日一早,刘震云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严缺,送上了郭见梅重新写的授权书。
严缺看了一遍之后,眼神亮亮。
意思其实还是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说法也大都是他原来的说法,但是被郭见梅重新组合之后,再读起来莫名有了一种层次感和逻辑感。
要不说人家是专业的呢!
「挺好的,震云你辛苦辛苦,帮我拿给英哒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行,我尽快找他碰个头!」
「今天中午你先约一下小郭同志,中午我请她吃个饭,谢谢人家。」
刘震云咽唾沫:「算我一个吗?」
「不算,我跟小郭同学我们俩吃,你可以看着。」
刘震云嘿嘿乐。
中午放学后,严缺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阵,才看见刘震云跟郭见梅一前一后赶来跟他碰头。
郭见梅很不好意思:「严缺同学,这么点小事,你就不用破费了吧?再说,咱们上次不是已经吃过饭了?」
刘震云是会给郭见梅还有他自己脸上贴金的:「缺哥,小郭同学听说你又要请她吃饭,说什么也不肯来,最后还是我卖了张老脸,说我跟你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定能把她请来,如果请不来,以后没脸见人了,她这才答应过来的。」
严缺呵呵笑:「小郭同学学法律的,要分清类似事件不同的动因才行。咱上次吃饭,是我请你帮忙,这次呢,是我感谢你的帮忙,不是一回事。」
郭见梅嘿了一声:「严缺同学办事真讲究。」
「走吧,小郭同志想吃什么?」
三人一路奔南门方向,途经报刊亭的时候,恰好看到管理员抱着基本崭新的《人民文学》摆上货架————
胶东半岛的红柳村里住着两户农家。
灰灰衣食温饱,唯一不称心的事情是老婆桂兰不生育;年轻的禾禾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甘心总呆在老家,想趁农村的新形势多挣些钱,但养长毛兔丶养鱼丶卖豆腐都以失败告终,妻子秋绒也因受不了他的不务正业与他离婚。
桂兰同情并支持禾禾,并想撮合他与秋绒复合,但秋绒对禾禾早已心灰意冷。桂兰听
——
禾禾讲了很多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灰灰觉得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那么多乌七八糟的想法,两口子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后也离了婚。
灰灰原本一直把秋绒当弟媳看,全心全意地帮她经营庄稼,喜欢秋绒的孩子栓栓,并认为秋绒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跟桂兰离婚后,和秋绒越走越近,最终情愫渐生,领了结婚证,重组了家庭。
禾禾扎根乡土创一番事业的心越挫越勇,历经种种波折之后,终于小有所成。他觉得他跟桂兰很合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桂兰的心早已经冲出了农村,留不住了————
这就是严缺写的《野山》。
1980年的11月15日,伴随着今年第11期《人民文学》的正式上市发行,《野山》的故事也以燕京为中心,通过邮电局丶报刊亭等等渠道广泛传播开来————
PS:中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