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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正面两个字,背面三段(第1/2页)
“背面还有字。”
十点三十一分。
温良把左栏第十二条那一张从墙上揭了下来。
揭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胶带,从边上一点一点撕,撕到一半那张纸的角还是破了一个小口。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满了。
正面只有两个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三段,每一段前头标着“款”。
温良把这张纸举起来,让屋里的人都能看见。
“我念。”他说。
他没有先问老范。
那个人坐在屋子最里头那把椅子上,没有拦他。
“第一行:如果算下来救不了全部,先救算得过来的那些。”
屋里没有人出声。
温良往下念。
“第一款:按可改写难度排序。难度高的后置。”
“第二款:每周复核一次排序。掉出线的,移出名单。”
“第三款:移出名单的人,不告诉他。”
他念完这三行,把纸放下来。
“三款。”
坐在门边上那个男生举了手。
“第三款那个——”
“等一下。”温良说,“我一款一款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把椅子前头。
“老范,我现在问您。您答一款我记一款,答不上来的您就说答不上来。”
那个人把本子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旁边地上。
“你问。”
十点三十九分。
“第一款。什么叫可改写难度。”
“页数。”那个人说,“我要办一个人,得先在他和他周围的人身上读,读到我能找出一件可办的真事为止。找到之前读了多少页,就是他的难度。”
“您有实测吗。”
“有。”
“报。”
“我办成的那十二个,平均四十六页。”那个人说,“最少的一个二十九页。最多的一个七十三页。”
“那没办成的呢。”
“我试算过。”他说,“剩下那些人里头,我算过的有十九个。十九个里头,最低的估到八十一页。”
温良把这些数记下来。
“八十一页乘零点一五。”
“十二点一五。”
“十二个点办一个人。”
“对。”那个人说,“所以我把他后置了。”
“后置到什么时候。”
那个人没有立刻答。
“后置到什么时候。”温良又问了一遍。
“到我数够了为止。”
“您数够过吗。”
“没有。”
温良把笔停住了。
“那就是永远轮不到。”
“对。”
那个人说这一个字的时候没有回避。
“第一款,有据。”温良说。
他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驳不倒。
十点四十七分。
“第二款。每周复核一次排序。谁来复核。”
“我。”
“还有别人吗。”
“没有。”
温良抬起头。
“老范。”
“啊。”
“您墙上第十一条写的是什么。”
屋里那二十六个人一起转过头,看向东墙。
左栏第十一条那一张还贴在上头。
自己的数不能自己算。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面墙。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我破过一次。”
“就在这一条上。”
“为什么破。”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核。”那个人说,“那时候我班上那五十三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有这么一张单子。我要是把它给别人看,那我就得先跟人家解释红笔是什么。”
“您没有第二个人。”
“我没有第二个人。”
温良把这一句写下来。
“还有一样。”他说,“第二款底下半句:掉出线的,移出名单。”
“三年里,掉出去过几个。”
那个人这一回答得很快。
“九个。”
“九个。”
“进过名单,后来又掉出去的,九个。”那个人说,“有两个是因为家里出事,读出来的页数一下子涨上去了。有三个是转学。剩下四个是我自己重排的时候排下去的。”
“那这九个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人没有答。
“老范。”
“我不知道。”
温良把笔停住了。
“您没有再读过他们。”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那个人说,“读了也没用。读出来还是那个数,我看一眼心里难受,笔上的墨还得掉。”
他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所以我不读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杜小满在墙边把这九个字写进了本子:掉出去的九个,没再读过。
写完她抬起头。
“那第二款每周复核一次,复核的是名单上的人。”她说。
“对。”
“掉出去的人,就再也不在复核范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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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温良抬起头。
“第二款,程序上有破绽。可这个破绽不是这一款本身的错。”
他在本子上写:驳不倒。
十点五十六分。
“第三款。”
温良把那张纸重新举起来。
“移出名单的人,不告诉他。”
屋里安静下来。
坐在门边上那个男生这一回没有举手,他直接问了。
“那他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
“一直都不知道?”
“一直都不知道。”
杜小满站在墙边上。
“那他到最后是什么感觉。”她问。
那个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跟别人一样。”
杜小满没有再问。
温良往前走了半步。
“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了他会变。”那个人说,“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划出去了,他第二天做的事就跟前一天不一样了。他一变,我读出来的数就不是他原来那条路上的数。数一乱,剩下那些排序全乱。”
“这是技术上的理由。”
“这是技术上的理由。”
温良看着他。
“还有别的理由吗。”
那个人没有答。
“老范。”
“……”
“还有别的理由吗。”
屋里那二十九个人都在等。
那个人把手放在膝盖上。
“有。”
“说。”
“我不敢跟他说。”
他说完这六个字,把眼睛移开了。
“我跟他说什么。我说我这儿有一支笔,能把你从一条路上拨到另一条路上,可是我拨不动你,因为你太难了,所以我不拨了——”
他停了一下。
“我说不出口。”
温良站着没有动。
“第三款,”他说,“有技术理由,也有另一个理由。”
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三个“驳不倒”。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了。
十一点零四分。
温良没有说话。
他从窗台上把那截粉笔拿起来,走到东墙前头。
右栏第十二条那一张底下,还空着一块。
他站在那儿,把粉笔举起来。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笔,四个字。
我做不到。
写完他退开一步。
屋里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一个,接着是三四个。
温良抬起手。
那只手抬到肩膀的高度,掌心朝下。
掌声停了。
“别鼓。”他说。
他把手放下。
“我刚才在那三款上头,一款都没驳倒。”
他回过头,看着屋里这些人。
“第一款有实测,第二款的破绽他自己认了,第三款连他不敢说这一层他都跟我说了。”
“这三款在算术上是干净的。”
他把粉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这条我驳不倒。”
他停了一下。
“可我不做。”
坐在地上那个女生问了一句。
“老师,为什么。”
温良看着墙上那四个字。
“第三款。”他说,“不告诉他。”
“要是我做了这一条,那从明天起,我进教室的时候,心里就装着一张单子。我看见第三排靠窗那个孩子,我知道他在名单外头。”
“可我还得跟他说早上好。他考砸了我还得找他谈话。他家长来了我还得跟人家说这孩子有希望。”
温良把粉笔放回窗台上。
“我干不了这个。”
“我不是干不了取舍。我是干不了那张脸。”
十一点十六分。
那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没有走到墙前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字。
“你写得挺好。”他说。
温良回过身。
“可我不跟你争这四个字。”
“那您跟我争什么。”
那个人抬起眼睛。
“我问你一句话。”
“您问。”
“你们班五十三个人。”
“去年那五十三个。”
“对。”
那个人往前走了半步。
“你现在能叫出几个的名字。”
温良站在墙前头。
他没有立刻答。
杜小满在旁边把本子翻开了。
温良开口了。
他开始数。
他数得很慢,一个一个往外报名字。报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接着报。报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又接着报。
屋里没有人插话。
他报到五十的时候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
杜小满的笔停在纸上。
她数过了。
五十个。
还差三个。
温良没有再往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