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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沈怀义交出京城账本(第1/2页)
陆寻这一觉,睡得很沉。
不是舒服。
是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像是被人按进一片黑水里,四周全是沉重的暗。
偶尔能听见声音。
青竹小声嘀咕,说药快凉了。
苏云卿轻声劝她,说人刚睡着,先别吵醒。
柳清霜的声音最少。
但陆寻每次半梦半醒,都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
那个人很安静。
不说话。
只是偶尔替他换额头上的帕子,或者将被角重新压好。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柳清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寻终于醒来时,天光已经从窗缝里透了进来。
屋子里有淡淡药香。
苦。
很苦。
他第一反应不是疼。
而是心里一沉。
坏了。
又该喝药了。
果然。
他刚睁开眼,就看见青竹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小丫头眼睛一亮。
“醒了?”
陆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药碗。
然后默默闭上眼。
青竹气笑了。
“你装睡也没用。”
陆寻只好重新睁开眼。
声音还有些虚。
“我觉得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这个规矩居然还在。
青竹把药碗往前送了送。
“喝药。”
陆寻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脸色严肃得像在看一份催命文书。
“能不能先吃蜜饯?”
“不能。”
“为什么?”
“第二句。”
青竹认真道:
“先吃蜜饯,你就不肯喝药了。”
陆寻叹气。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第三句。”
青竹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你在喝药这件事上,没有信誉。”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
最后只能被青竹扶着坐起。
伤口仍旧疼。
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那种要命的撕裂感减轻了,只剩下沉闷的钝痛。
青竹看见他皱眉,立刻放轻动作。
“疼吗?”
陆寻本想说不疼。
可看见青竹眼圈还微微红着,话到嘴边变了。
“有点。”
青竹动作一顿。
她似乎没想到陆寻会承认。
过了一会儿,小声道:
“那你以后还乱来吗?”
陆寻看着她。
“尽量不乱来。”
青竹瞪他。
“是不能乱来,不是尽量。”
陆寻点头。
“好,不能。”
青竹这才满意了一点,把药喂到他嘴边。
“喝。”
陆寻认命地喝下去。
苦味还是熟悉的苦。
苦得他整个人都安静了。
青竹看他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苦?”
陆寻认真道:
“人生百味,苦占九成。”
青竹一愣。
然后立刻道:
“第四句。”
陆寻闭嘴。
药喝完后,青竹终于给了他两颗蜜饯。
陆寻含在嘴里,感觉自己从鬼门关又被拉回来了半步。
就在这时。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仍旧一身白衣,只是外面披了一件浅色披风。
看见陆寻醒着,她脚步微微一顿。
“醒了?”
陆寻点头。
“嗯。”
青竹在旁边立刻提醒:
“第五句。”
柳清霜看了青竹一眼。
“他现在能说几句?”
青竹认真道:
“大夫说今日可以多一点,但不能超过二十句。”
陆寻眼睛一亮。
额度增加了?
柳清霜淡淡道:
“那就十句。”
陆寻:“……”
青竹:“……”
青竹小声道:
“大人,大夫说二十句。”
柳清霜平静道:
“他说话,一句抵别人两句。”
青竹想了想。
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
陆寻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地位非常堪忧。
柳清霜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烫。
她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
“昨夜又烧了一阵。”
陆寻怔了一下。
“你守了一夜?”
青竹立刻道:
“第六句。”
柳清霜收回手。
“不是我。”
陆寻看着她。
柳清霜面无表情。
“是狗守的。”
陆寻:“……”
青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陆寻靠在床头,忍不住轻轻笑了。
笑得胸口疼,又皱了皱眉。
柳清霜脸色立刻沉下。
“别笑。”
陆寻老实了。
柳清霜坐下,语气重新恢复正经。
“裴玄一早提审了韩通。”
陆寻眼神立刻变了。
青竹急忙道:
“大人,他现在不能费神。”
柳清霜看她一眼。
“我只说结果。”
青竹这才勉强点头。
陆寻却知道,柳清霜既然主动说,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柳清霜道:
“韩通招了。”
“军弩确实来自东海卫旧库。”
“经由黑水帮水路转运。”
“中间牵扯兵部武库司秦兆远。”
陆寻眸光微沉。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猜测,但真正坐实,性质还是完全不同。
私盐加军弩。
这已经不是普通贪腐案了。
柳清霜继续道:
“裴玄已经将韩通供词封存。”
“准备和江州私盐账册一并送往京城。”
陆寻低声问:
“沈怀义呢?”
青竹立刻伸手。
“第七句!”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这次没有阻止。
“沈怀义说,要见你。”
陆寻并不意外。
沈怀义手里那本京城账本,是目前最关键的东西。
他之前一直不肯说,是因为还觉得自己有谈条件的资格。
可现在不同了。
韩通被抓。
魏管事被抓。
裴玄入城。
兵部线也浮出水面。
沈怀义如果再不交出东西,他的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一个失去价值的证人,死得最快。
陆寻靠着枕头,沉默片刻。
“我见他。”
青竹急了。
“第八句!而且不行!”
柳清霜也皱眉。
“你现在不能去牢房。”
陆寻道:
“让他来。”
“第九句!”
青竹眼圈又开始红。
“陆寻,你能不能不要刚醒就想这些事?”
“你身体还没好。”
“你昨晚差点……”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住。
陆寻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
“我不乱动。”
“第十句!”
青竹吸了吸鼻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
柳清霜沉默片刻,道:
“我让人把沈怀义带到外间。”
“你只能说一刻钟。”
陆寻刚想开口。
青竹立刻捂住他的嘴。
“不能说了!”
陆寻:“……”
柳清霜看着青竹捂着陆寻嘴的动作,眼神微微一顿。
青竹反应过来,小脸瞬间红透,赶紧缩回手。
“我……我是怕他说超了。”
陆寻看了看她,又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淡淡道:
“看我做什么?”
陆寻果断闭眼。
现在的他,谁也惹不起。
……
半个时辰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沈怀义交出京城账本(第2/2页)
沈怀义被押到了小院。
他穿着囚衣,手脚戴镣。
比起几日前那个温和从容的江州知府,如今的沈怀义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了。
脸颊瘦了。
眼窝也深陷下去。
可他的眼神反倒比之前清醒。
像是一个终于从权力梦里醒来的人。
蒋恒和两名缇骑押着他进了外间。
裴玄也来了。
他坐在一侧,神情冷淡。
宋砚辞站在门口。
苏云卿也在。
她看向沈怀义的眼神,仍旧带着恨。
但已经不是最初那种失控的恨。
因为沈怀义倒了。
苏家翻案,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还没有被拖出来的,是沈怀义背后那些人。
柳清霜扶着陆寻坐在内间屏风后。
陆寻不能下床,只能靠着软枕。
屏风半遮半掩。
沈怀义看不见他全身,只能看见他苍白的脸。
沈怀义进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还真活了。”
陆寻看他一眼。
青竹在旁边立刻提醒:
“别说话太多。”
陆寻点点头,然后看向沈怀义。
“托你的福,差点没活。”
青竹立刻低声:
“第一句重新开始。”
陆寻忍不住看她。
还重新开始?
青竹一脸认真。
“刚才额度用完了,现在是审问额度。”
裴玄听得嘴角轻轻一动。
柳清霜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沈怀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陆寻。”
“你现在不像谋士。”
“像被看管的犯人。”
陆寻淡淡道:
“彼此彼此。”
青竹:“第二句。”
沈怀义笑容僵了僵。
裴玄淡淡道:
“说正事。”
沈怀义收敛神色。
他看向陆寻。
“账本在京城。”
陆寻道:
“我知道。”
“第三句。”
沈怀义继续道: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位置。”
裴玄眼神冷了些。
“你还想谈条件?”
沈怀义看了裴玄一眼。
“裴副使,我若现在说了,今晚便会死。”
裴玄冷声道:
“监察司会护你。”
沈怀义摇头。
“裴副使护的是证人。”
“可我的命,不只看你们监察司。”
“严嵩年想我死。”
“秦兆远也想我死。”
“他们背后的人更想我死。”
“你能保证江州城内所有人都干净?”
裴玄沉默。
他不能保证。
沈怀义看回陆寻。
“所以,我只信你。”
陆寻皱眉。
“信我?”
“第四句。”
沈怀义道:
“你会算。”
“也会给人留活路。”
裴玄眼神微动。
昨夜沈怀义就说过类似的话。
陆寻没有接这句。
他知道,沈怀义不是在夸他。
是在继续给自己抬价。
陆寻看着他,开口道:
“你不说账本位置,可以。”
“第五句。”
青竹已经开始紧张。
陆寻看向沈怀义,继续道:
“但你要给一条能验证的线索。”
“第六句。”
“否则你没价值。”
“第七句。”
沈怀义眼神一缩。
陆寻的话很冷。
但很准。
沈怀义现在最怕的,就是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就没人会护他。
沈怀义沉默许久,缓缓道:
“京城有一座书坊。”
“名叫听雨斋。”
裴玄皱眉。
“听雨斋?”
沈怀义点头。
“表面是书坊。”
“实际上,是我当年进京赶考时结识的一位旧友所开。”
“那本账的线索,就藏在听雨斋里。”
裴玄问:
“旧友叫什么?”
“顾文柏。”
裴玄看向身旁随从。
“记下。”
沈怀义继续道:
“但你们现在不能直接去拿。”
柳清霜冷冷道:
“为何?”
沈怀义道:
“因为听雨斋外,肯定有人盯着。”
“我出事后,严嵩年一定会派人盯住所有可能藏账的地方。”
“只要监察司的人一去,顾文柏必死。”
陆寻眼神微动。
这倒像是真话。
沈怀义这样的人,藏东西不会藏在自己府里。
一定会放在一个看似不起眼、又与自己有旧的人那里。
可他既然能想到,严嵩年也能想到。
裴玄道:
“那如何取?”
沈怀义看向陆寻。
“所以我要见他。”
陆寻眯了眯眼。
“说。”
“第八句。”
沈怀义缓缓道:
“账本不在听雨斋。”
众人脸色微变。
裴玄眼神更冷。
“你耍我们?”
沈怀义摇头。
“不是。”
“听雨斋里只有一句暗语。”
“只有拿到那句暗语,才能知道账本真正在哪。”
陆寻忽然笑了。
沈怀义这种人,果然会给自己的保命符套好几层锁。
账本不直接藏。
地点也不直接说。
先是听雨斋。
然后暗语。
最后才是真正位置。
这样一来,就算某一环出事,也不会立刻暴露全部。
陆寻道:
“暗语是什么?”
“第九句。”
沈怀义苦笑。
“若我知道,还用藏在听雨斋?”
“那句暗语,是顾文柏替我保管。”
“只有我写信给他,他才会交出来。”
陆寻看着他。
“你写。”
“第十句。”
沈怀义摇头。
“不行。”
青竹立刻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沈怀义没有理青竹。
只是看着陆寻。
“我写信,严嵩年的人就知道我还在与你们合作。”
“顾文柏会死。”
“而且他们也会猜到听雨斋有问题。”
裴玄冷声道:
“那你到底想如何?”
沈怀义道:
“不能由我写。”
“要由陆寻写。”
屋内一静。
陆寻微微皱眉。
沈怀义道:
“你写一封寻常书信。”
“以读书人身份,向听雨斋求购一本旧书。”
“顾文柏看见信里的暗标,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裴玄问:
“什么暗标?”
沈怀义缓缓道:
“信中必须有四个字。”
“雨落江南。”
“这四个字不能连在一起。”
“要分散在四句里。”
陆寻眼神一动。
这是一种很简单但有效的暗号。
外人看是普通书信,懂的人看,才能取出关键词。
沈怀义继续道:
“顾文柏收到信后,会回一封书单。”
“书单中第三本书名的最后一个字、第七本书名的第二个字、第九本书名的第一个字、第十二本书名的最后一个字,组合起来,就是下一步线索。”
青竹听得眼睛都晕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藏东西怎么这么麻烦?”
沈怀义淡淡道:
“因为不麻烦,就活不到现在。”
陆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要我写信,可以。”
“第十一句。”
“但你要先交出一半真东西。”
“第十二句。”
沈怀义眼神一变。
“什么真东西?”
陆寻道:
“严嵩年收银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