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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神思耗损,万籁同眠(第1/2页)
窗外那声短促鸣笛消散之后,周遭反倒显得更静了。
人声、车流、楼下商铺空调外机的嗡响明明都清晰存在,密密麻麻填满了屋子,可鸦就是听不真切。像是脑子自动隔了一层厚棉,外界所有动静都被模糊淡化,再难牵动他分毫心神。
鸦歪着头靠在沙发上,脊背没挺直,就松垮地陷在软垫里。后脑勺一阵阵发沉,钝痛顺着太阳穴突突往外跳,牵扯着眼窝发酸。他抬手的念头闪了一瞬,又压了下去——最近心神耗得太狠,越是频繁舒缓躯体,精神散得越快,只能硬熬。
意识海内,金色火种暗得近乎透明。
雷恩连维持火光温度都吃力,金色微光淡得快要融进意识海的暗色里。它能稍稍抚平鸦神魂里的刺痛,仅此而已,道心被规则啃噬出的缺口,半点补不上。说白了,只能止疼,治不了根。
“撑不住太久了。”雷恩声音断断续续,火光跟着话语明暗起伏,不再是此前平稳温润的语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乏力,“我本源能量流失速度,和你的损耗完全绑定。你每多扛一天,我就淡一分。”
鸦眼皮都没抬。
“我知道。”他语速很慢,字句之间带着细微停顿,像是说话都要耗费多余气力,“早晚的事。”
谈不上惋惜,只是心底空了一小块。一路走到现在,连最后一点同行的暖意,都要跟着一起消散,仅此而已。
零的数据流跳转节奏忽然变快。
原本零散无序的民生数据,开始收拢汇总,跳出一行醒目的红色标注。和之前温和缓慢的惰性上涨不同,此刻的数据波动是隐性拐点:全域人类主动深度思考行为,单日跌幅突破季度极值。
“最新全域数据。”零的电子音尾音微微卡顿,像是后台算力悄悄过载,“午后全民娱乐休憩占比破71.2%,群体忧患意识断崖下跌。简单说,没人再主动思考长远风险了。”
停顿半秒,它补充了一句直白到冰冷的结论。
“通俗解释:所有人彻底停下了向外求索、向内自省的意识。默认接受当下所有安稳,主动放弃一切潜在对抗可能。”
鸦缓缓睁开眼,视线空洞地落在窗玻璃上。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脸,面色苍白,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白,容貌和昨日没有差别,但神魂枯竭带来的衰败感,肉眼可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人类文明早期的模样。
鸦恍惚想起远古时期。那时天灾不断,生存每时每刻都有危机,人本能会警惕、会抱团反抗。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看不见死亡、匮乏、动乱,刻在基因里的警醒,反倒慢慢退化干净了。
“是不是很可笑。”鸦低声自语,语气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悲凉,只是随口感慨,“拼尽全力守住安稳,最后安稳本身,毁了文明。”
“不算刻意篡改。”零平淡回复,“长期零风险环境,本就会淘汰高耗能的自省、抗争思维,属于群体自发选择。天道从头到尾,没插手过具体人心。”
天道甚至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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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只是维持了永恒的和平,仅此而已。剩下所有沉沦,都是人类群体自发完成。外人哪怕想插手,都找不到可以介入的突破口,因为所有人都发自内心觉得当下是最好的时代。
雷恩火光轻颤:“那你现在,还有情绪波动吗?”
换做半年前,看到这份数据,他还会觉得荒谬无力。但现在,鸦只是安静垂眸,轻轻摇头。
“没了。”
哪怕共情消失,哪怕理解众生的选择,哪怕清楚结局注定覆灭,他依旧不会退让。
光线又沉下去一截,阴云彻底遮住太阳。室内天光昏暗柔和,窗外的城市却丝毫不受影响,霓虹灯带提前亮起,沿街商铺灯光次第铺开,烟火气反而比白日更盛。
屋内屋外割裂得直白。窗外灯火次第亮起,人潮笑语不断,所有人都沉溺在松弛的安稳里;屋内光影昏暗,只有鸦独自扛着源源不断的神魂反噬,两边明明同处一片时空,却彻底互不干涉。
屋内是神魂枯竭、独自承压的孤绝,屋外是万众安乐、浑然不觉的喧嚣。两条时间线并行运转,永远不会交汇。外面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屋内一人正在替整个人类偿还文明惰性的代价。
鸦抬手,指尖轻轻抵着眉心。
眼前猛地一花,地板、窗框、远处楼宇全部重叠模糊,两三秒后视线才勉强对焦。这种视觉错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零之前推演过,再往后,记忆碎片、意识走神会变成常态。
他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
意识海里弹出一行极简白字,没有任何配色标注:道心存续阈值18.7%,损耗恒定,不可逆。后续将持续出现感官错乱、意识消融。
“按照当前速率,理论存续时长,不超过一百二十天。”
没有委婉措辞,没有缓冲铺垫,直白报出死期。
鸦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几秒,内心毫无波澜。
一百二十天,不长不短。刚好足够把文明沉沦的周期,再往后拖延一小段时间。足够完成他最后全部的坚守。
“足够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轻得像一缕吐息。
“就算你消散,天道规则也不会变。”雷恩火光蔫蔫地颤动,“你只是延缓了沉沦速度,从来没法扭转结局。等你不在了,文明会顺着原本的轨迹,慢慢走向寂灭。”
“我清楚。”
鸦往后彻底靠进沙发,双眼缓缓合拢。浑身肌肉彻底放松,不再刻意紧绷心神,任由细碎的痛感蔓延全身。
他不需要改变结局。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逆天改命。只是明知洪流不可逆,也非要伸手挡一下。哪怕无人看见,无人记得,哪怕最后只会被洪流彻底吞没。
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掀起窗边薄纱一角,转瞬又归于平静。
晚风掠过窗沿,撩动纱帘一瞬就停歇。城市喧嚣依旧滚滚向前,没有任何人察觉,这间普通客厅里,一场悄无声息的消亡,正在缓慢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