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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感官错层，昼夜同寂(第1/2页)
零那声短促的滴响落尽之后，意识海彻底死寂。
没有电流杂音，没有后台微弱震颤，连以往若有若无的空间空鸣都消失了。鸦甚至分辨不出意识海是处于沉睡，还是直接趋近虚无，里外两层空间，忽然失去了感知边界。
最先乱掉的是听觉。
窗外的车流声、晚风擦过玻璃的轻响，明明持续存在，却开始断断续续地抽离。有时候声音会猛地放大，车胎摩擦地面的嗡鸣直钻颅腔，震得太阳穴突突刺痛；下一瞬又彻底消弭，整座城市像被一键静音，万籁空空。
两种听觉状态毫无规律切换，没有缓冲，没有预兆。
鸦睁着眼，视线僵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没有慌张，甚至没有疑惑。神魂消融到后期，五感错乱本就是常态，只是来得比推演时间更早。之前只是体感迟钝，如今开始出现感官分裂，肉身和意识接收的外界信号，彻底对不上了。
晚风又卷着凉意扑进来。
这一次皮肤没有泛起鸡皮疙瘩。明明脚踝能察觉到气流流动，触觉神经却反馈不出冷热，皮肉像是裹了一层不透风的厚膜，外界触感全部被隔绝在外。
“五感异步了。”
雷恩的声音贴在意识海底面传来，轻得几乎要和空间杂音混为一体。它已经无力悬浮，金雾平铺在意识海底部，薄得像一层褪色污渍，连起伏都很难察觉。
鸦半晌才微微颔首，动作慢得僵硬。
他现在连转头都觉得费力，脖颈肌肉不受控制地迟滞，念头下达之后，躯体要延迟半秒才能做出反应。神魂指挥系统，已经开始和肉身脱节。
“还会更糟吗？”
这句问话并非焦虑，只是随口确认，语调平淡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从知晓不可逆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畏惧后续的痛苦，只是习惯提前摸清躯体变化。
意识海底长久沉寂，鸦也没多余心思去在意雷恩的状态，此刻大脑总是习惯性放空，懒得去揣测同伴存亡。
“会。”
金雾晃了晃，又淡下去一丝。“往后昼夜会混在一起，新旧记忆缠成一团，你会分不清眼前是现实、回忆还是幻觉。”
鸦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肤色泛着病态的苍白，指节干瘪，原本清晰的纹路变得模糊。视线偶尔会出现双层重影，左手和右手的轮廓错位叠加，看着像是多出一截手指。
重影消散的间隙，一段新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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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宏大的文明绝境，只是极小的琐事。数万年前某个黄昏，他坐在同款式的布艺沙发上，也是看着满城灯火，那时意识海里数据流奔腾，雷恩火光明亮，一切都尚有转圜余地。
碎片一瞬即逝。
没有任何情绪涌上心头，没有物是人非的怅然。漫长岁月里重复过太多次相似的黄昏，相似的独坐，悲欢早就被无限稀释。
沉寂多时的零，再度被动唤醒。
这一次连滋滋电流杂音都没了，电子音沙哑空洞，像是喇叭彻底破损：“宿主五感同步率下跌至42.7%，时序认知开始偏移，神魂消融进度23.1%。”
停顿片刻，它极其罕见补充了一句非程序预设的口语化碎语：“超出前期最优推演阈值。”
零没有多余解释，只是静默了一瞬。按照程序逻辑，超出推演值属于异常，但它此刻算力枯竭，也无力分析诱因。
零说完立刻切断算力，不再进行任何数据解释。低功耗模式下，多余的语言输出都会加速系统损耗，它不会做无用功。
天色在鸦错乱的感知里开始扭曲。
外界明明是深夜，窗外夜色浓黑如墨，可鸦眼底看到的天光，却隐隐泛着拂晓的灰白。昼夜光影在视网膜里重叠，黑夜和黎明挤在同一片天幕里，边界模糊不清。
昼夜同寂。
他已经分不清时间流转。
从前依靠日光、车流、人声判断时辰，如今所有外界参照全部错乱。时间对他而言，变成了一潭静止的死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边无际的当下。
“后悔吗。”雷恩的声音微弱到近乎幻听，“若是当初顺势放手，你本该和众生一样，无感无觉，安稳走到时序尽头。”
鸦没有立刻回答。
思绪飘了半截突然断层，脑子里空白了两三秒，才重新收拢涣散的心神。这是近期越来越频繁的走神，念头总会无端断掉，再也接不上。
“不后悔。”
答案依旧笃定，只是语速缓慢，字句之间隔着细微的停顿。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坚守的具体缘由。意识已经残缺模糊，只剩神魂最深处一点执拗顽固地醒着，不需要思考，本能地不肯退让。
屋内彻底陷入混沌。
鸦背靠沙发，双眼半睁，神情木然。外界昼夜分明，屋内感知混沌，人间烟火照常往复，无人知晓这个独守者，已经开始和整片时空脱节。
所有博弈的余响，最终都归于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