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念随心起。
在顾寒的注视下,苏云和重明只觉得面前有一层无形的迷雾被拨开,仿佛中好似看到了无限的世界,无限的时空,无限的位面……不断交织下,化作了无限的未来。
无限未来层层叠叠,好似书页一般,不断翻动,任凭苏云和重明如何看,也看不到终点和尽头。
就像是,一部永远不会有结局的话本一样。
忽而。
顾寒目光一凝,落在了某一个未来之中。
那书页翻动之势也随之一顿,定格在了某一页。
“这……”
苏云也好。
重明也罢。
目光亦是一凝,竟是看到了一片不知位于何方,不知落于何处,不知处于何时的……小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
“……”
顾寒暂时没回应。
微微沉吟半瞬,顿时洞悉了这个处在某个未来的小世界的种种。
“按照那里的叫法。”
“这里应该叫做,青阳界。”
说话间。
他目光又是闪动了一瞬。
刹那间!
这座并不太大的小世界犹如被人用笔重点勾勒出了某处,悄然显化出一座秀美雄奇的小山脉来。
“这里,应该叫紫云山。”
“紫云山里面,有个紫云村。”
苏云和重明一怔。
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
以顾寒的能力。
这所谓的青阳界,这所谓的紫云山……一念之间,便能映照出亿万个来,这里又有什么特殊的?
刚要询问。
一道声音陡然间自那紫云村中传来,让一人一鸡顿时怔在了原地。
“小云……”
重明发愣之余,眼底更是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激动之色,喃喃自语。
“小云,在这里……”
……
紫云山横贯八百里,以山中紫雾缭绕,云霞蒸腾而得名。
此刻正值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落,落在那紫雾翻腾缭绕的山巅上,隐隐化作了紫金之色,更显出了几分壮美之意。
山林深处。
壑谷青林掩盖处,一座近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静静地坐落其中。
相比山中的清净。
这小村子里面却颇为热闹。
村头一座平地上。
十几个孩童少年席地而坐,身后站着一群村民,正如痴如醉地看着一名说书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那云剑生来到黑风山,眼见众匪性情凶恶暴虐,竟连妇孺也不过放过,当即怒从心起……”
“……前文说了,云大侠乃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遇见如此穷凶极恶的一群盗匪,又怎么会放过……”
“红尘剑出!”
“杀得那些盗匪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求饶不止……可红尘剑下,又岂容得下丝毫奸邪不平?”
“是夜!”
“云大侠一人一剑,斩尽盗匪八百一十七人,杀得黑风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旋即!”
“云大侠将山中的金银细软尽数收拾了,散于山外的穷苦乡民,又趁夜杀到那狗官府上,将那包庇匪徒的贪官一剑宰了,脑袋高悬城墙之上,以儆效尤!”
“云大侠不幕名利钱财,自不肯接受乡民的金银馈赠,铲除诸恶之后,携红颜悄然远游而去!”
说到兴起。
那说书人猛地一拍面前破旧的桌子,面色微红,大声道:“所谓来也快哉,去也快哉!行也逍遥,卧也逍遥!红尘踏歌行,剑侠……万古名!!!”
一语落下。
场间忽而安静了一个呼吸。
“好!!!”
下一瞬。
场间忽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和掌声。
山民淳朴,又与世隔绝。
平日里又哪里听过这等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故事?
“再来一段!”
“先生,再来一段吧!”
“……”
不少人意犹未尽,纷纷渴求那说书人再讲上一段。
其中。
以坐在最前面,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叫得最起劲。
“先生先生!”
“再说一段再说一段!”
山民清苦,多是饱经风霜,面色黝黑,甚至连那些孩童少年看着比同龄人也稍显老成粗糙了些。
可偏偏。
这孩童完全不一样。
生得聪慧伶俐,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小小年纪,俊美得不像话,竟有几分能和魔君千夜分庭抗礼之势!
‘好漂亮的孩子!’
那说书人亦是惊叹于这孩童的相貌,见之心喜,有心再说一段,只是一瞧天色,神情一动,顿时想起了正事,便只好作罢。
“咳……今日天色已晚。”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不依。
山中的日子虽然与世无争,却也枯燥乏味了些,他们难得出去一次,这说书人也难得来一次,他们自然不是不想让其离开的。
“先生,先生!”
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孩童更是从人群里挤出来,不住地问道:“下回……下回讲什么呀?”
“下回讲的。”
“便是这红尘剑侠的第二卷了!”
那说书人忙道:“主要云大侠与那上官老魔决战紫霄之巅,一剑破去那万魔大阵,最后破碎虚空,携红颜白日升仙的事!”
剧透。
是一件让人又爱又恨的事。
比如此时。
比如此刻。
一众山民听了,顿时心痒痒得不行,只是也明白饭要一口口吃,书要一次次听的道理,只能强按下躁动,纷纷散去。
唯独那孩童。
在听到飞仙二字以后,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呼……”
那说书人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眼见众人散去,也舒了口气,揉了揉刚刚拍桌子震得生疼的手,随意抿了一口粗茶,目光悄悄扫了扫。
天色渐暗。
四下无人。
他当即粗粗收拾了一番,鬼鬼祟祟,钻进了不远处的丛林中。
山路崎岖难行。
他却像是走了很多回,熟门熟路地摸到一座山洞前面。
山洞前。
早已有熟人等候了……恩,同样也是鬼鬼祟祟的。
“咳……带来了么?”
见到这群熟客,那说书人轻咳一声,照例像往常一样问了一句。
“带了带了!”
“先生,就等你了!”
几人闻言。
纷纷递上来一些东西,或些许银钱,或一些罕见的山中野味,更或一些上了年份的老药,皆是价值不菲。
“好说,好说!”
那说书人心头火热,更是不客气,熟练地将一应东西收了起来,旋即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今夜……咱们便继续讲那玉楼春第八卷?”
几人闻言。
俱也是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讲!”
“赶紧讲!”
“那玉儿姑娘后来如何了?”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
“……且说那玉儿姑娘罗裳半解,春光微露……端的是白玉无瑕,好似山巅初雪……”
“……她又怎知……”
“……她的一举一动,早被屋外一人尽数窥见……”
他正讲得眉飞色舞。
几人正听得如痴如醉。
忽听身后树丛传来一阵响动,一道稚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先生!先生!”
呼啦一声!
那听书的几人听见这道声音,顿时吓得没了魂儿,当即也顾不得再听那什么风月佳人,旖旎春光,纷纷往那树丛里钻……一边钻一边骂。
“是他么?”
“除了他还能有谁?”
“顾尘这个小混蛋……净坏老子们的好事!”
顾尘?
那说书人一怔,刚要问上几句,却见几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一回头。
却见先前那个叫好叫得最起劲的孩童正站在他面前,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看。
说书人自然不陌生。
毕竟他对这小男孩的俊美相貌,有着极深的印象。
“咳咳……”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讲的东西不正经,可所幸他脸皮也厚,轻咳了两声缓解了尴尬,又是和声和气道:“小家伙,不是跟你们说了?那红尘剑侠第二卷的故事,日后再讲?”
出乎他预料的。
孩童并没有追着他继续说书,反而抬起小脑袋,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先生,那云大侠最后真的破碎虚空,成仙人了?”
说书人一怔。
心道这话本杂记中的故事,你这个小家伙也当真?
“当然是真的!”
想归想。
他为了赶紧打发这个小家伙,当即便肃然道:“云大侠那等盖世天资,又岂是成仙那么简单……不过这都是更后面的事了……你想听,改日来找我……”
他本意是敷衍对方。
可那孩童却有点较真。
“先生,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读书多。”
“什么书啊?”
“咳咳……自是圣贤书!”
“……”
孩童没说话,若有所思。
“难怪。”
片刻之后,他才恍然道:“我看先生你不像个说书人,倒是像个秀才老爷了。”
“……”
一句话。
让那说书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似乎。
被戳中了痛点。
微微抬头,稀疏的日光顺着树丛落下,隐隐照亮了他的脸庞。
中年模样,两鬓微白。
相貌有些清逸,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更给他平添几分文气。
“唉!”
“只恨那朝廷奸佞当道,我平生所学甚多,却终究无有用武之地……”
正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那孩童突然再次开口,打断了他。
“先生也学过修仙吗?”
修仙?
说书人一怔,心道老子都靠说一些不正经的玩意混饭吃了……谁家修仙这么惨的?
“我,自然是不能的。”
“那您看我可以吗?”
孩童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希冀和紧张。
说书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子都没见过修行者,哪知道你能不能修……这小娃娃可真难缠!
“你,大概也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
“这……反正就是不行。”
“可我想修仙。”
“你想……”
那说书人差点骂出声,心道你想修仙,老子还想上天呢!
“不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修仙?”
“我力气大!”
“你……”
他彻底有些不耐烦了,也懒得搭理孩童,随意将身后的东西收拾了一番,便欲离开。
“去去去!”
“一个小屁孩,整日里做大梦……赶紧回家,别让你家大人等急了!”
听到大人二字。
那孩童是想到了什么,顿时不再缠着他了。
只是……
就在那说书人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又开口了。
“先生,你知道你为什么连秀才都当不了吗?”
说书人一愣。
下意识回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正经。”
那孩童肃然道:“你讲的东西也不正经……不正经的人,是不能当秀才的!”
那说书人心里一通,暗道多漂亮个孩子,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哪里不正经了?”
“你讲玉楼春!”
孩童盯着他,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你还讲给张大叔,吴大伯他们听……我回去告诉张婶吴婶……你以后别想来我们紫云村了!”
说书人头皮一麻。
也顾不上恼火了。
他总算知道,之前那几个老熟客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了。
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孩童,真是个小混蛋!
只是,窝火归窝火。
他还真怕这个叫顾尘的孩童把这点事捅出去……断了他一条财路。
“你叫,顾尘是吧?”
念头一转,他顿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表情,将一只山鸡递到了对方面前,循循善诱道:“小身板这么弱……给,拿回家补补身体!”
顾尘没动。
只是睁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说书人被看得有点发毛。
“我真不会修仙……”
“不。”
顾尘摇摇头,盯着他手里的一堆东西,眼睛很亮很亮。
“我,全要。”
说书人:“?”
蹭蹭蹭!
他心里的火气顿时就蹿出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
“成心跟老子过不去?”
一把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他捋起了袖子,恶狠狠走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
“老子除了熟读圣贤书之外,还略通拳脚!”
那孩童眼珠一转。
突然看向了他身后,一脸的惊喜!
“张婶吴婶你们来了?”
谁?
谁来了?
说书人心里一慌,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回头的瞬间。
屁股一痛,突然挨了下狠的。
“哎哟——!”
那孩童年岁不大,气力却不小,竟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趴在那里哼哼唧唧,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砰——!”
“砰——!!”
“砰——!!!”
“……”
天色渐晚,山林本来寂静幽暗,可此时却夹杂着一阵阵闷响声。
片刻之后。
顾尘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一堆的战利品,扬长而去。
只是。
刚走了没几步,他似想到了什么,又回身走了过来,将最初的那只山鸡放在了说书人面前。
对方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又干什么?”
“我看你身体比我家老头子还虚,这只鸡留给你,你好好补补。”
说书人:“……”
有那么一瞬间。
他竟然觉得顾尘人还怪好的?
“我……”
“你不用谢我。”
顾尘打断了他,小脸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高洁的光辉。
“我一直比较善。”
说完这句话。
他只觉得念头顿时通达了许多,当即带着剩余的战利品,消失在了茫茫树丛之中。
原地。
那说书人鼻青脸肿,两眼无神,呆愣愣地看着夜空,直至许久之后,才爆发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畜生啊!!!”
……
顾尘身板小。
可气力却着实不小。
背着一身的东西,竟是脸不红气不喘,在山路间如履平地,只是片刻的功夫,便回到了自己家。
一座小院子。
两间小房子。
四四方方,并不大,也不太整洁,却终究是一片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老头子。”
“我回来了。”
推门而入,顾尘丢下身上的东西,顺势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似乎……并不太开心。
“什么时候了才回来!”
屋里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一道身影也跟着走了出来。
中年模样。
五十来岁。
头发花白,腰身有些佝偻……只是从他那异于常人的骨架来看,年岁轻的时候,很是高大威猛。
“去去去,赶紧做饭……咦?这么多好东西?哪来的?”
正不满意地叫嚷。
老头子顿时注意到了顾尘那一堆战利品,眼睛瞬间亮了。
“反正不是偷的!”
顾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而独自走到灶台前,生火,烧水,煮饭……切菜,动作很是熟稔。
似乎。
他这么伺候老头子,已经有不短的日子了。
老头子似乎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供养,随意躺在了一只很有年头的藤椅上,拍着饿得咕咕叫的肚皮,斜眼打量着他。
他觉得顾尘有点奇怪。
往日里,这小家伙虽然也会烧水煮饭,可每每被他使唤的时候,虽然也会照办,却总会抱怨几句。
可今日。
却是一言不发。
夜幕降临,一老一小,一站一躺,一个清闲一个忙活……谁都没有再说话,唯独顾尘翻动锅铲的声音,比往里大了许多。
老头子先忍不住了。
他终究还是有点心疼自家那口铁锅的。
“你慢点!”
“咔咔——!”
顾尘没说话,锅铲翻动得更起劲了。
老头子急了。
“我说你慢点!”
“咔咔咔——!”
顾尘还是不理他,锅铲挥舞间,几有把锅捅穿的趋势。
老头子坐不住了。
“咱家就这口锅值钱……”
“咔嚓——!”
话没说完,那口锅已经被顾尘捅穿了。
老头子一脸的心疼。
顾尘却是手持锅铲,站在那里出神,却还是没说话。
老头子想骂他一顿。
只是……想到骂顾尘的结果是吃三天的土,便生生忍了下来。
这世道。
得罪谁,不能得罪厨子。
“唉。”
瞥了一眼顾尘的表情,他无奈一叹,“说说吧,怎么回事?”
“……”
沉默了半瞬,顾尘看着他,突然道:“老头子,我又做梦了。”
“换一个换一个!”
老头子听得脑门都疼,毕竟这话,顾尘已经跟他说了很多遍了。
这次。
顾尘破天荒没跟他犟嘴,认真想了想,又问了另外一个同样让老头子头疼的问题。
“为什么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这。
是顾尘很难以理解的地方。
别人都有爹娘。
别人都有兄弟姐们。
可他没有。
他睁开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看到老头子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
五岁之前的事。
他一点都记不得了。
“……问个屁的问。”
老头子沉默了片刻,幽幽道:“不是跟你说了?你太调皮,跟个小猴子一样,那年从山上摔下来,脑子摔坏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很正常。”
这个答案,合情合理。
而且每次都能把顾尘搪塞过去……因为在说书人的故事里,很多人都是掉落悬崖,坠入大海,再不就是身受重伤……导致失忆了。
顾尘每次都信了。
可每次都很恼火。
比如这次听见时,他又是使劲抓了抓脑袋,有些恼火。
“我这么善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失忆呢……老天爷可真不公平。”
老头子没说话。
夜幕笼罩下,他的嘴角狠狠扯了扯,心道你口中的老天爷……已经不知道被你吓跑了多少个了!
“老头子。”
刚想到这里,顾尘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又问道:“我……我……我真的,不能修行么?”
又是一个问了很多遍的问题。
他想修行。
他渴望修行。
不为人前显圣,只为了本能中与生俱来的某个执念。
以往。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头子都是极尽所能地打击他,张口一个平平无奇,闭口一个没有特殊血脉和体质……可这次他没有。
瞥见顾尘眼中的失落。
他没有再心疼那口铁锅,反而心疼起了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让顾尘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比他当年面对那些最顶级的先天邪灵……挑战性更大!
“修修修!”
“修个屁!”
他晃悠着躺椅,眼皮微垂,也看不到表情,只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看破世事的感叹。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一生无病无灾……你可知道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
说到这里。
他忽而瞥向了地面,像是劝诫顾尘,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时候啊……泯于凡尘,隐于人间,方能避开因果,不沾万劫……才能好好活着!”
这句话。
顾尘没怎么听懂。
“所以,你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顾尘?”
“本来想叫顾土的。”
老头子忽而摇头晃脑,气质形象与那说书人极其想象,慢悠悠道:“后来么……觉得太土气了,就叫你顾尘了。”
“我不!”
顾尘紧紧攥着锅铲,突然来了脾气,小脸涨得通红,“我不要当泥土……我要改名字!”
“恩?”
老头子一怔,忽而坐了起来,好奇道:“改成什么?”
顾尘面色一肃!
手中锅铲忽地高高举起,直指苍穹,语气中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桀骜,不甘……与坚韧之意!
“我要上天!”
“我要叫,顾天!!!”
老头子:“???”
“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笑了起来。
缓缓从藤椅上起身,随手捡了一根手臂粗的木头棒子,朝着顾尘一步一步逼近而去。
“再说一遍。”
“你,要叫什么???”
……
望乡村内。
看着顾寒映照出来的无限未来一角,重明早已失神,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原来,小云跑到那里去了……”
反倒是苏云。
似想到了某个说书人的窘态,一脸的嗤笑。
“老子说什么来者?”
“这王八蛋就算不写话本,走的也是不正经的路数!”
顾寒不置可否。
个人有个人的爱好选择,他自然不会去干涉的。
心念又是一动。
那映照出的未来一角画面悄然消失,唯独那名叫顾尘的孩童杀猪般的惨叫声,依旧在场间回荡不止。
“有一说一。”
“这小子,胆儿也够肥的。”
想到顾尘的那句豪言。
苏云摸着下巴,表情有些怪异,“你可别告诉老子,这是老子的孙子!”
“……”
顾寒没正面回答,只是平静道:“我欠某人一份因果,一个承诺……所以还给他了。”
苏云一怔,若有所思。
知子莫若父……哪怕是个坑儿子的父亲。
他很清楚。
顾寒刻意让他们看到这无限未来的一角,看到这个名为顾尘的小家伙,肯定不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云剑生的下落,而是有着更深的用意。
“这小子,对你很重要?”
“准确来说。”
顾寒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同样很模糊的说法,“他对那无限之源,无限之路,无限的未来,很重要。”
苏云眉头一挑。
“他很重要,那你呢?”
“我……”
顾寒沉默了半瞬,忽而朝身后不远处的小院看了一眼。
“我也想,换一种不一样的活法……”
话没说完。
小院里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顾寒嘴角一扯。
这次,他都懒得看是因为什么了。
“啧……后院失火。”
苏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唏嘘道:“按照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你未必把握得住啊。”
顾寒懒得理他。
苏云却又凑近了两步,按着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有一说一……真不需要老子传你点经验?”
“你该走了。”
顾寒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扒开,一脸的嫌弃。
既然无所不能。
他自然也知道苏云来这里的用意,除了探究云剑生的下落,主要是来告别的。
毕竟。
身为这条现世长河原本最有可能追逐到那无限可能的人,对方自然不甘心只停留在当下的。
“不开玩笑。”
“无限的世界,有无限的精彩,可也有无限的危机……你小心点。”
想到这里。
他还是认真嘱咐了一句。
苏云怔了怔。
“放心好了。”
目光一抬,他注视着那片无限高远的方向,语气很轻,可眼底却似有一缕火光在燃烧。
“你老子向来命大。”
“这些年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不也一步步走到现在了?”
“走了。”
随意冲顾寒摆了摆手,他身形一动,已然是迈入了那无限高远处。
顾寒皱了皱眉。
他发现,苏云前行的方向,并不是他为极道生灵特意映照而来的那条无限路……亦非其余八条。
而是。
一个崭新的,陌生的方向。
“你走错路了。”
他提醒了一句。
“哪错了?”
苏云身形一顿,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老子走儿子的路,太过丢人,不符合老子的性子。”
话音落下。
他眼中那一缕若隐若现的火光陡然间变得炽盛起来!
“就算要走!”
“老子也要走自己的路!”
一步。
又一步。
他又是朝着那无限陌生,无限高远的方向行进而去。
前路未明。
亦充斥着无限变数。
可,他的脚步却很稳很有力……一如他曾经来时那般。
顾寒没再劝阻。
也没有再开口。
就那么注视着苏云离去,直至……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虽有一颗无限之心。
他却并未选择去提前映照出苏云的结局。
这是对苏云的尊重。
更是对苏云的信任。
路有无限。
他的无限由心而起,苏云的无限……或许由逆而始。
‘保重。’
心底默默送上了嘱咐,他终于收回了目光。
父子离别。
没有告别,没有不舍,亦没有伤感……唯一有的,只是他和苏云之间的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低头。
顾寒发现重明依旧站在那里怔怔出神,心中有些不忍。
从云墨凤舞。
到后来的君无妄,云剑生。
再到如今的他。
无数年来,重明身边有着一个又一个的同伴,故人,朋友,后辈……可到头来,这些人都一一离它而去。
以至于到了今日。
重明依旧是孑然一个,形单影只。
“鸡爷,你要是想……”
“不必了。”
重明摇摇头,突然叹了口气。
它明白顾寒的意思。
以顾寒如今的能力,自可轻易将他送到云剑生身边。
可。
它却不想去了。
“他们小两口自在逍遥,和和美美的,鸡爷去了……不显得多余么?”
顾寒一怔。
旋即失笑了一声,嘴里也下意识带上了一句某人的口头禅。
“鸡爷,您……挺善的。”
“善个屁!”
重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鸡爷累了,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在你这歇歇脚,没问题吧?”
顾寒正要回答。
却听身后不远处的小院里突然传来了阿傻的声音。
“少爷!吃饭啦!”
顿了顿。
又强调了一句,“再不回来就吃不到啦!”
顾寒不由失笑一声。
刚要回去,却忽地看到不远处的丛林中隐隐闪过了一道红影。
很熟悉。
也很惊喜。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
依旧是那道清冷孤傲的声音,却隐隐带着几分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意味。
这意味究竟为何。
连有着一颗无限之心的顾寒,都隐隐有些猜不透。
那道身影缓缓走来。
风华无双。
倾城绝世。
也依旧是孤傲高洁,竟让顾寒心神恍惚了一瞬,回想到了最初的那次相见。
原来。
初见,便已是永恒。
一旁。
重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看不下去了。
“愣着干什么呢!”
它忍不住给了顾寒一巴掌,“吃饭去啊!”
顾寒:“……”
瞥了一眼颇具往昔风采的重明,他嘴角一扯,颇有些无奈。
好像……
鸡爷在我这里,也挺多余的?
终究。
他还是善,没有把这只碍眼的大公鸡赶走。
乡村渐晚,万物归安。
山岚浮动,篱落疏疏。
重明虽然有点多余,却终究没有树苗子那么闹腾,也没有打破这一份独有的空净平和之意。
“大师姐,你是不是不走了?”
“再看。”
“我以为,你会去追逐无限的。”
“……”
凤汐没回应。
裙摆微微一顿,她自腰间摘下了一只朱红色的葫芦,却没有像往里那般痛饮,只是摩挲着葫芦表面,眼睛却盯着顾寒……微微绽放着炽意。
“你呢?为何不去?”
“……”
顾寒身形亦是一顿,目光闪动了一瞬,映照出了大千无限,映照出了茫茫未知,最后却尽数被一座干净整洁的小院子取代。
“没必要去了。”
眼前炊烟袅袅。
身边佳人楚楚。
这人间,便是无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