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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乡隐内奸,羽书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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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乡隐内奸,羽书传讯(第1/2页)
    朝阳缓缓爬上山谷的山脊,灰白色晨雾被日光一点点蒸散。
    荒岭村终于响起久违的鸡鸣,几声啼鸣刺破昨夜笼罩村落的死寂。经历一夜的折腾,我浑身疲乏,太阳穴还在断断续续抽痛,识海当中残留的幻象扰动没有完全褪去,稍微思虑过重,脑袋便会发沉。
    把三缕幼童魂光送归肉身之后,三名孩童已经先后苏醒。身子依旧虚弱,面色苍白,好在本命魂火已经重新在头顶稳稳点燃,性命算是保全下来。孩童的父母守在炕边,喜极而泣,压抑多日的悲痛终于得以宣泄,又谨记我的叮嘱,不敢过度大哭惊扰孩子神魂,只敢低声抹泪。
    我从孩童家中走出来,院外已经聚了不少村民。昨夜山神庙的动静,不少人隔着夜色远远望见火光与异雾,心中既庆幸又惶恐。
    里正刘老汉快步迎上来,脸上神色复杂。
    “道长,昨夜多亏有你。那三个娃活了过来,全村人都感念你的恩德。”他压低声音,“你昨夜说,咱们村里有人暗中给破庙的邪人送东西、通消息,一夜我辗转难眠,思来想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明目张胆当众盘问,怕打草惊蛇,反倒逼得那人狗急跳墙。”
    我点了点头,刘老汉所想与我不谋而合。
    “不可大张旗鼓。”我声音放得很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那名斗篷邪人已经逃往古驿道方向,但难保不会暗中派人回来联络内应。若是内奸察觉暴露,要么连夜逃进山,要么狗急跳墙暗中对村民下手。”
    “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第一,今日天亮,召集青壮年村民,随我一同前往西南方山神庙,捣毁香坛,凿除墙壁诱魂阵纹,把那座庙彻底废掉,断了邪人重回此地立足的根基。第二,你挑选两三个你信得过、嘴严的本村汉子,私下悄悄排查。重点查夜里行踪诡异,经常借口进山采药、打猎,时不时往破庙方向去的人家。”
    我顿了顿,补充道:
    “还要分清主次。阴罗对付乡野的村民,大多是胁迫在前,利诱在后。有的人是被抓住把柄,被逼无奈;也有少数人贪图邪人许诺的小利,主动同流合污。审问之时,先分清是被逼还是自愿,不可一概而论。”
    道术讲究惩恶,但也讲究分清因果,不能凡有牵连便一概重罚。
    刘老汉连连记下,立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十多名身强力壮的本村青壮年,扛着锄头、凿子,集合到村口。我跟随众人,再次去往那座废弃山神庙。
    白日再看这座破庙,昨夜的阴森诡谲褪去大半,可庙墙之上暗红色阵纹痕迹依旧清晰。地上香坛碎裂,香灰散落一地。
    我站在一旁,不亲自动手。凡人的锄头凿子,摧毁这类邪器邪纹最为合适。凡人阳气可以冲刷阵纹的邪力,比一味依靠符箓焚烧,清除得更加彻底。
    “把香坛彻底砸碎,墙上所有弯曲纹路,全部凿掉,神像泥胎残块运到山谷溪水当中冲刷。”我高声叮嘱,“庙内梁柱朽木,全部堆在一起就地焚烧,灰烬倾倒进湍急溪水,随流水冲走,不要留在山中。”
    村民应声动手。
    锄头敲击石头的砰砰声响在松林间回荡。香坛碎裂,墙上一道道阴罗诱魂阵纹,被凿子一块块刮落。冲天的火光腾起,朽木尽数焚毁,滚滚灰烬被人运去溪边。
    一整个上午,忙活完毕。
    曾经害人的据点,被彻底夷为一片残垣空地。从今往后,就算斗篷邪人再折返此地,也没有了可以施展诱魂香的坛场。
    回到村中,已是正午。
    日头高悬,阳气鼎盛。我寻了一间闲置的农户偏房,闭门静坐调息。取出陈九尘给的护心玉屑握在手心,温润的正阳气息缓缓浸润识海,一点点抚平昨夜斗法留下的暗伤。
    身体透支不能硬扛,这是师父反复告诫我的道理。我资质中等,气血心神本就没有源源不绝的储备,接连两夜对抗幻象、安魂渡魂,若是不趁着正午正阳好好休养,继续强行赶路,很容易留下长久道基暗疾。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道长,是我。”是里正刘老汉的声音。
    我睁开双眼,脑袋昏沉减轻大半,起身开门。
    刘老汉身后跟着两名面色紧绷的本村汉子,押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衣衫凌乱,垂着头,肩膀不停发抖,眼神躲闪,不敢抬头对视。
    “查到了。”刘老汉叹了一口气,“叫周老根。平日里以进山采药为生,经常夜里外出。我们在他家柴房角落搜出了一些专供破庙的特殊香材,还有少量邪人给他的碎银。”
    周老根浑身颤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我不是自愿的。”他声音哆嗦,“半年前我进山采药,误闯了那斗篷人的藏身之处。他抓住我的妻儿做要挟,逼迫我定期送粮食、香料到山神庙。若是不去,便要对我家人下手。那点碎银,是他随手丢过来的,我不敢不收,不收,他便疑心我生出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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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说,正是阴罗邪宗最常用的胁迫手段,拿凡人至亲作为把柄,裹挟普通人充当眼线。
    我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你明知道庙中邪人会祸害全村孩童,为何不来向村里、向道院告发?”
    周老根嘴唇哆嗦,满脸的恐惧与悔恨:“我怕。那人本事大得很,说只要我敢泄露半个字,夜里便会勾走我家娃娃的魂魄。我日日活在煎熬之中,一边怕邪人报复家人,一边看着村里孩童出事,良心日夜不安。可我实在没有反抗的胆子。”
    人被恐惧捆住手脚,明明知道是非对错,却不敢迈出挣脱的一步。这便是阴罗在乡野布局最阴毒的地方,不用强大邪术,只用凡人的软肋,便可驱使普通人充当爪牙。
    “胁迫之由,情有可原,但知情不报,终究有错。”我缓缓说道,“邪人已经逃往古驿道骡马村方向,你可知道他去往那边之后,一般会落脚何处?有没有见过他们往来传递的黑色玉信记?”
    一听见黑色玉牌,周老根猛地抬头,眼神闪烁,努力回忆。
    “见过一回!那斗篷人手上,确实有一块黑玉。他曾经跟我说过,古驿道那边有旧驿舍,是他们中转歇脚的地方。还有,会有别的黑衣人,沿着驿道过来跟他碰头交换东西。”
    他把自己所知的情报,一股脑全部吐露出来。
    我心中一喜,这正是我需要的线索。
    “我记下你的口供。”我站起身,看向刘老汉,“此人是被胁迫,没有主动害人,不必重罚。但罪责不能完全抹去。罚他接下来半月,每日到山神庙废墟那边,清扫山林,焚香忏悔,为被拘的孩童亡魂祈福。严加看管,不许再私自进山。若是后续邪人再回来试图联络,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不可再隐瞒。”
    刘老汉点头应允。周老根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道谢,脸上满是羞愧。
    处理完内奸一事,日头已经向西偏斜。
    我回到偏房,拿出草图,把周老根交代的古驿旧驿舍这一条线索,用朱笔仔细标注。骡马村、废弃古驿道、旧驿舍中转点。斗篷邪人会在那里和其他阴罗执行者汇合。
    就在我低头绘图的时候,一道淡青色羽书,如同飞鸟一般,划破山谷上空,顺着窗口,轻飘飘落进屋内的木桌之上。
    是凌霄观的传讯符。
    符纸轻薄,边缘绘制凌霄观独有的云纹印记。
    我心中一动,伸手拿起羽书,指尖轻轻一点,正阳气息触发符文。苏清鸢清冷的声音,化作文字,一行行浮现在纸面之上。
    “沈砚道友亲启。
    凌霄观汇总各处乡野上报异闻,青冥山周遭群山,多起孩童神魂被拘、地脉气机紊乱之事。已确认有数名阴罗底层执行者,以古驿道为中转点,往来各个山村据点。
    我奉师命,正在往这一片区域赶过来,追查阴罗信记流通线索。近期会抵达骡马村古驿道一带。
    古驿道旧驿舍凶险,乱葬地怨气极重,勿独自贸然硬闯。若你也奔赴此地,可在骡马村的老槐树客栈处,互通情报,再行合计。
    ——苏清鸢。”
    读完传讯内容,我指尖轻轻摩挲符纸。
    没想到苏清鸢也会奔赴古驿道这条线。
    青石村一战之后,她返回凌霄观复命,上报周衍的案子。凌霄观收到多处乡野诡案卷宗,便再次派她下山追查阴罗邪宗在群山之间的流通网络。
    古驿道旧驿舍是中转枢纽,危险程度远超荒岭村。那里埋葬着无数古代战乱死去的行旅,地面积蓄厚重的战死怨魂,再加上阴罗执行者在此盘踞,以我现在尚未完全复原的状态,孤身硬闯确实太过冒险。
    联合,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我将传讯符收好,心底打定主意。
    今夜再在荒岭村休整一晚,把心神、气血彻底调养到七八分,明日一早动身,赶往骡马村古驿道,到老槐树客栈,等候与苏清鸢会合。
    窗外,暮色再次笼罩山谷。荒岭村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久违的人间烟火,重新充盈这片山谷。孩童的嬉笑,断断续续从院落之中传出来,不再是魂丝幻化的幻听,是活生生稚童的声音。
    可我心中不敢有半分松懈。
    荒岭村只是一处分点。斗篷邪人逃往古驿道中转驿舍,那里会有不止一名阴罗底层执行者汇合,还有战乱遗留的万千枉死怨魂。
    我铺开草图,目光落在纸上那一条蜿蜒绵长,贯穿群山,连通山内外的废弃驿道线条上。
    那一条旧驿道的尽头,藏着阴罗邪宗乡野网络流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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