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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两辆马车在那处院子前停下时，季明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一处两进的小院，青砖黛瓦，收拾的干干净净。
门口种着两棵槐树，虽不算气派，但比刚才那处农舍强了不知多少倍。
季明玉看向越啸。
“这院子……侯爷什么时候准备的？”
越啸下了车，语气平淡。
“这院子也是我的，今早出门前，以防万一，让人提前来打扫了。”
季明玉愣了一下。
以防万一？
这人，想的海挺周全。
她跟着下车，看着那扇半开的院门，又问：
“那地契怎么办？给他们吗？”
越啸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季明玉想了想：
“人心难测，现在他们看着老实，可万一以后动了别的心思……”
越啸点点头。
“所以不给，这院子让他们住着，但地契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
“他们原来的房子还在，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我给他们安排了活计，在城里的铺子里做事，以后有正经营生，饿不着。”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做起事来倒是滴水不漏。
给房子，不给地契。
给活计，不给空头支票。
既帮了人，又留了后手。
她弯了弯嘴角，拍了个马屁。
“侯爷考虑的真周到。”
越啸没说话，只是带头往里走。
季明玉跟在后头，心里默默给自己的马屁打了个分：
十分满分，给个八分吧，毕竟这人根本没反应。
那对夫妇带着越良也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女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人抬头看着那两棵槐树，又看看那青砖黛瓦的院墙，再看看那扇半新的朱漆大门，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这……”女人结结巴巴，“这是给我们住的？”
季明玉点点头。
“对，以后你们就住这儿。”
女人瞪大眼睛，又看向那院子，嘴巴张的更大了。
男人在旁边闷声说：
“这比咱们那破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女人用力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
“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说着，就要给越啸行礼。
越啸侧身让开。
“不必。”
季明玉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好好住着就行，以后他在城里，回来也方便。”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
“是是是，一定一定。”
但也就吃惊了这么一小会儿。
下一秒，她就已经转身拉着越良的手，继续絮絮叨叨的叮嘱起来。
“良儿，到了那边要听话，冷了要添衣裳，饿了要吃饭，有什么事就……就让人捎信回来……”
男人站在旁边，闷声闷气的补充：
“受了委屈别忍着，回来告诉我们，虽然我们没本事，但给你撑腰还是能的。”
越良站在那儿，被他们拉着，被他们摸着脑袋，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低着头，听着，偶尔点点头。
听到那句“回来告诉我们”，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季明玉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小声问越啸：
“以前的越良，是什么样的？”
越啸沉默了一会儿：
“娇气，任性，被他娘惯坏了，想要什么就得给，不给就闹。”
季明玉点点头，跟她印象里的差不多。
她又看向院子里那个黑黑瘦瘦的孩子。
此刻他正被那女人摸着脑袋，那女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他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还抬起头，小声叮嘱一句：
“娘，你们往后有了新房子，别舍不得吃，爹的腰不好，别老让他干重活。”
那女人眼泪掉的更凶了。
季明玉看着这一幕，轻轻说：
“他们好像真的很亲近。”
越啸点点头。
“越良变了不少。”
季明玉想了想。
“也不算坏事。”
越啸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三个人。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叠在一起。
越良终于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看见季明玉和越啸，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对那对夫妇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点点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越良慢慢走过来，在越啸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越啸：
“二叔，我……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越啸点点头。
“嗯。”
越良又看向季明玉，那眼神里，还是很复杂。
但这一次，他开口了：
“二婶。”
季明玉愣住了。
二婶？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孩子，叫她二婶？
越良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以前的事，是我娘不对……我……”
季明玉回过神来，笑了。
“没事，就叫二婶吧，挺好的。”
越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微弱的期待。
季明玉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孩子，会不会不习惯？
越良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把脑袋凑到她手边。
季明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走吧，我们回家。”
越良被她揉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却没有躲。
他低着头，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三人在夫妇二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上了马车，往将军府驶去。
车厢里，越良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开口：
“饿不饿？”
越良愣了一下，摇摇头。
但他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一声，响的整辆马车都能听见。
越良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季明玉差点笑出声，忍着笑从旁边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
“拿着，路上吃。”
越良看着那些点心，并没有动。
季明玉则是直接塞他手里。
“愣着干什么？吃啊。”
越良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又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茫然，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他小声说：
“谢谢二婶。”
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点心。
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季明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散了。
这孩子，以后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