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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川咬了咬后槽牙，拉过一张小凳坐下：“知道一点，贺家庄园在城北二十里的老熊岭下，前门一道，后门两道，东侧还有条暗门，专供运货用，夜里子时换一次岗，丑时再换一次，贺九公不在庄里，守备会松两分，但沈大夫被关在哪一处，我不清楚，只听说地牢在正堂底下，有石门，静室在后院西侧。”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少将军，你若要去，最好再等一天，贺九公不在，但庄里还有他的义子贺青，那小子比他义父还狠。”
谢怀忱听完，站起身，把铜扣收回袖中：“不等，今晚就去，你帮我做一件事，弄两套贺家庄园下人的衣裳，再画一张庄子外头的简图，不用太细，标清门和哨就行。”
陆明川叹了口气，到底应了下来。
谢怀忱从药铺出来时，阿鹤迎上去，低声道：“怎么样？”
谢怀忱目光认真：“今晚动手，先踩点，不进去，等我们找到婉凝在的地方，再想办法下手。”
阿鹤点点头：“那师妹她一个人在里头……”
谢怀忱打断他：“她比你想象中能撑，我们只要把外头看牢了，她自己会找机会递消息。”
阿鹤不再问，只把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紧。
夜色从城墙那边漫过来，像一盆冷水慢慢泼满了整条街。
…
陆明川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时辰，他就从药铺后头夹墙里取出两套贺家庄下人的灰布棉衣，又用炭条在草纸上画了张简图。
那图只巴掌大，标得却细。
前门两道岗，后门一道，东侧暗门平时锁着，只有运货时才开。
正堂在庄子中央，地牢入口在正堂西耳房下面。
还有个静室，在后院最西头，靠着一道两人高的乱石墙，墙角有棵老槐，树冠压着墙头。
“有个好消息是，沈大夫应该就被关在静室，顺利的话，你们今晚就能把她救出来。”他指了指图上的地方。
紧接着，陆明川把图折成小方块塞进谢怀忱掌心，又往阿鹤手里塞了包东西。
阿鹤打开，是两块防冻的獾油膏。
陆明川解释道：“这季节，冻伤比刀伤还厉害。”
阿鹤没客气，挖了一坨往手背上抹，随后收下，又把没开封的一罐递还给陆明川。
谢怀忱把棉衣抖开，先比了比阿鹤的身量，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见下摆短了一截，也不甚在意，只把袖口扎紧，问陆明川：“贺家庄子的巡夜路线，除了这图上标的，还有没有别的暗哨？尤其是西墙那片。”
陆明川正蹲在药碾子旁边，用手指把碾槽里的药末归拢成一小堆，闻言停下手，抬头道：“西墙外头原来有两个暗哨，一个在墙根北角的石堆后，一个在老槐东边二十步的小土坡上，入冬以后，北角那个撤了，小土坡上那个还留着，那地方不起眼，人蹲在坡后，正好能看见静室的两扇窗和西墙大半条边，你们要翻墙，得先把他弄了。”
阿鹤一听，把手里的獾油膏往谢怀忱手里一塞，从腰后抽出短鞭在灯下比了比：“不怕，让我摸过去，一鞭子卷住脖子，十息之内能让他睡到天亮。”
陆明川摇头：“那人不是普通护院，是贺青手下的老卒，叫韩五，后脑勺上长过疮，留了块疤，睡觉都睁半边眼，你从背后摸他，他听雪声就知道有人，一鞭子要是不中，他能扯开嗓子把半个庄子都喊来。”
谢怀忱接过话：“那就不从背后，我们绕到他前头，把他当明哨引出来，他守着小土坡，最看不得西墙外有动静，我让阿鹤在墙根弄出点响动，他一定会探出来看，只要他离开土坡，半道上再动手就容易了。”
陆明川想了想，点头道：“这倒可行，韩五一个人守西墙，要撒尿也不会走远，你们在他回来之前把墙根那块清了，他回来正好撞上。”
阿鹤好奇问道：“陆先生跟他交过手？”
陆明川摸了摸下巴，道是：“没交过，只是我在铁岭城蹲了十几年，早先替贺家送药时见过他，这人腿脚快，耳朵灵，贺青把他放在西墙，就是防着人从静室劫人。”
谢怀忱把简图对着灯又看了一遍，用指尖在图上静室的位置点了一下：“婉凝若还清醒，她也会想法子从里面破窗，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那扇窗不用全卸，半扇就够。”
陆明川皱眉：“沈大夫那间静室的窗，是从外头用五根木条钉死的，从我上回见着，钉法就没变，你们若从外头拆，得带撬子，没有撬子，光用鞭子不行。”
阿鹤拍了拍靴筒：“放心吧，我靴子里有把短凿。原是修马掌用的，厚背薄刃，撬个木条足够。”
陆明川闻言，这才松了眉头，又嘱咐道：“后半夜出发，别从前门那条官道走。出城往北，有一条老猎路，绕过黑风口正面的坡地，虽然窄，但离冰河近。你们到了河边，先别急着过，从西边浅滩绕，那地方冰层下有石头垫着，比正河面结实。”
谢怀忱把这几条一一记下，又让阿鹤把陆明川给的獾油膏在两人的手背和耳朵尖上都抹了一层。
那膏子味道极腥，像把活獾子按在脸上，阿鹤抽了抽鼻子，到底忍住了。
陆明川倒了三碗热水，自己先灌下一碗，抹了把嘴道：“我今夜不睡，你们若在天亮前回不来，我就去总兵府找陆四爷，让他带巡夜的人沿河北面找。”
阿鹤问：“陆四爷是谁？”
陆明川回道：“我堂叔，管着北城门那队兵，你们只要过了河，他就能把你们当城里走失的商客带进来。”
谢怀忱点头，把短刀重新挂稳，又对阿鹤道：“把马喂过了？”
阿鹤点点头：“喂过了，黑马多吃半升豆子，灰马只喂了草，那灰马后臀有点发紧，明日不能骑快。”
谢怀忱淡淡道：“明日能不能回还是一回事，走了。”
陆明川把他们送到北城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