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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望气追凶,线在县城(第1/2页)
“是他的?”
周恒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捏着那枚扳指抬头:“媳妇,这人是谁?”
苏晚没立刻答,盯着那枚兽骨扳指,
“上花轿那会儿,盖头压得低,我只能瞧见自个儿的鞋尖。”
她声音很轻,“吹吹打打走了老远,也不知到了哪儿,外头的乐声,忽然就停了。”
二猴脖子一缩,悄悄往大壮身边靠了靠。
“静得邪门,连抬轿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苏晚顿了顿,“跟着轿帘一掀,有人探进半只手来。”
周恒攥紧了小拳头。
“那只手,挑开了我的盖头。”
她抬起自己的手比了比,指尖还在轻轻抖。
“我又羞又怕,没敢抬头正眼看人。就着轿里那点光,
只瞧见他半边下巴,还有这只手。虎口上横着一道发白的旧疤,拇指上,套着这枚扳指。”
“他说话了?”张玄清忽然开口。
苏晚点头。
“就一句。”她喉头动了动,“他压着嗓子,跟我说……对不住。”
夜风“呜”地刮过荒坟。
“说完,他就把盖头给我重新放下了。”苏晚低声,“再往后……”
她闭上眼。
“再往后,我什么都瞧不见了。”
周恒眨巴着眼:“脸呢?你就没瞧见他长啥样?”
“没有。”苏晚摇头,“他低着头,背着光。我连他多大岁数、是高是矮,都说不上来。”
她望着自个儿红衣的下摆,声音发涩。
“我到死,都没瞧见过那男人的脸。就攥着他这么个东西,攥到了断气。”
周恒一听,腮帮子鼓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什么人啊这是。”他把扳指往自个儿怀里一揣,
“黑灯瞎火掀我媳妇盖头,撂下句对不住就跑,连个脸都不敢露。媳妇你放心,这账,小爷替你算。”
苏晚被他逗得,眼里那点泪散了些,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张玄清却没笑。他靠着棺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挑盖头,是新郎官的活。”他缓缓开口,“一个拉弓握刀的武人,混在送亲队伍里,半路掀开你的盖头,跟你说对不住……”
他抬起眼。
“这门亲,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支送亲的队伍,是专程送你去死的。”
苏晚身子猛地一震。
周恒小脸也沉了下来。他低头看看掌心那枚扳指,盘腿在棺旁一块干地上坐下,把扳指合进两只小手里,抬起头。
“师父,先不说这个。”他小眉头皱着,“有桩事,我一直没敢跟您提。”
张玄清看他。
“除了您手把手教我的那些,”周恒一边想一边说,
“我脑子里,时不时会自个儿冒出些口诀、法术来。也不知打哪儿来的,跟早先就刻好了似的,一到节骨眼,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我自个儿也闹不明白,怕说出来您当我胡咧咧。”
二猴瞪大了眼:“啊?还有这好事?”
“眼下,我脑子里就又多了一段。”周恒把扳指一抬,
“说是拿着死人贴身戴过的旧东西,能望出这人、这东西,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张玄清瞳孔微微一缩,盯着他看了半晌。
“先天纯阳,生而知之……”他低声念着,像在念叨一句道门老话
,“道门管这叫天授。是你这具道体里带着的传承,到了火候,自己醒了。”
他顿了顿,像是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末了只一摆手。
“试。”他声音沉下来,“师父在这儿盯着,不对劲,立马停。”
“好嘞。”
周恒不再多话,闭上眼睛,先把一颗蹦跶的心,硬生生压下去,再把身子里那股纯阳的热流,一丝一丝,往掌心的扳指上渡。
坟地里一下静了,连虫都不叫了。
起先,眼前是黑的。
渡着渡着,掌心那枚凉冰冰的骨扳指上,慢慢浮出一点豆大的光,叫风一吹,拖成一根细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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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拿心眼儿,“看”着那根丝。
那丝没往天上飘,也没在原地打转,像是认得路,晃晃悠悠,顺着乱葬岗下边那条河,一个劲儿地,往水下游的方向去。
他的心思,跟着那根丝,追了上去。
荒坟没了,义庄没了。
他“看”见黑沉沉的河水在脚底下淌,那丝顺着水,越飘越远。飘出去十几里,前头的夜雾里,模模糊糊,浮出一大片灰扑扑的影子。
高高的城墙。
一座跨在河上的水关。
水关里头,屋挨着屋、檐压着檐,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火人气,比青溪镇热闹十倍。
那根丝颤巍巍一头扎进城里,往灯火最密、人最多的那处钻,转眼就瞧不见了。
“在那儿……”周恒喃喃。
他还想再往前凑凑,看清那人究竟藏在哪条街、长什么模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根丝,一下断了。
城墙、水关、灯火,“哗啦”碎成了黑点。周恒眼前一黑,两股鼻血跟着就淌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小恒!”苏晚一把扶住他。
“没事没事。”周恒睁开眼,抬起袖子胡乱在鼻子上一抹,小脸白了些,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瞧见了!顺着咱脚下这条河往下游,十几二十里地,有一座带城墙、带水关的城,那根丝,钻进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去了!”
张玄清脸色微变。
“青溪下游,坐船小半个时辰就到,有城墙、有水关的城……”他一字一顿,“是县城。”
“师父,咋望不清那人的脸?”周恒不甘心,“我刚想凑近点,丝就断了,还搭进去两股鼻血。”
“十八年了。”张玄清摇头,“一件死物,离了主人十八年,上头那点人气,早散干净了。
你能凭着它辨个方向,已是这门术法的极限。
人在哪条街、是死是活,望不出来。想查,就得进城,顺着这根线,实地里去摸。”
他说着,目光在周恒身上多停了一瞬,眉头那点疙瘩,到底没松开。
周恒“嗯”了一声,把扳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小兜,又伸手拍了拍。
“那就进县城。”
“喔喔喔……”
岗子底下,头一遍鸡叫,天蒙蒙泛白。
“填土。”张玄清撑着棺沿起身,“把坑填平、踩实,坟头照旧堆好,半分痕迹都别露。
咱们夜里来过、开过棺的事,不能叫对方瞧出半点。”
“哎!”
二猴抡起锄头,把翻出来的新土扒回坑里;
大壮吊着一条伤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把土扒平、抬脚踩实,又把原先压伏的草,一把一把扶起来。
那座小小的坟包,转眼恢复成原样,只剩碑上那对歪歪扭扭的鸳鸯。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棺的位置,转过身,红衣掠过大壮刚填平的土。
一行人趁着天没大亮,深一脚浅一脚往镇里走。
张玄清叫大壮架着,三步一喘,走得极慢。等望见义庄那片灰瓦的屋脊,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还没走到门口,二猴眼尖,忽然“咦”了一声。
“师父,咱家门口,蹲着个人。”
周恒抬眼望去。
义庄那扇虚掩的木门边,果然缩着个外乡人,一身短打扮,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河泥,
像是天不亮就摸黑撑了船赶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上,露出半截封了火漆的信。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他一张脸蜡黄,两眼熬得通红,像是见着了活菩萨,连滚带爬扑过来,冲着张玄清“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青石板上。
“张、张道长!”
张玄清一愣:“你是……”
那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把众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救命啊道长!”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县城义庄里停的尸首……自个儿,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