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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好在学生面前非议其嫡母治家之道,只将茶盏轻轻放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年少慕艾本是世间常情,只是你需谨记,行事当知发乎情,止乎礼,更当以学业为重,莫要因小失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琢依旧紧绷的肩头,放缓了语气,“学问之道,张弛有度。明日休沐,不必来我这上课了,出去走走,会会朋友,疏散心怀,或许比一味埋头苦读更有益处。”
谢琢面皮微微发烫,知道老师已看穿他的窘境,却并未深究,反而予以开导,心中感激,再次行礼:“谢先生教诲,学生明白了。”
次日一早,谢琢依言出了门。他先去接了沈泓的孙子沈治。沈治年方十四,眉眼清秀,性子活泼,因祖父的关系,与谢琢颇为熟稔,一口一个“谢三哥”叫得亲热。两人又约了刚从羽林卫下值的徐安瑾。
徐安瑾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少年,身量又高了些许,加之在羽林卫经了历练,身姿愈发矫健,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军伍的利落沉稳,只是眉宇间那点慵懒随性依旧。
三人骑马出了城,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的路程,来到了京郊一处风景秀丽的坡地。
春日暖阳熏得人浑身舒坦,和煦的春风拂面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沈治到底是少年心性,很快便跑到溪边伸手去逗弄游鱼。
徐安瑾寻了块平整的草地,随意坐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处天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谢琢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略显郁结的侧脸,轻声问道:“二哥为何叹气?莫非在羽林卫中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徐安瑾撇撇嘴,语气有些烦躁:“羽林卫中的事倒还好,训练虽苦,但也能磨练心性。只是……还是外头自在!在卫所里规矩繁多,处处受限,回了府更是烦心不已,半点自由都没有。”
他瞥了一眼谢琢,见沈治正专注地逗着鱼,没有注意这边,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悻悻然与无奈:“不瞒你说,家里已经开始张罗着给我议亲了。真是可笑,我才多大年纪?被个不认识的人管着,想想都觉得憋闷。”
谢琢闻言,想起去年秋月,二兄谢琅迎娶海州李知州千金的热闹场面,婚后谢琅似乎依旧过着读书交际的日子,并未见有多大变化。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安慰道:“二哥也不必过于忧心。成家立业,本是常理。你看我二兄谢琅,去岁成的家,如今不也照常进学、会友,日子过得颇为顺遂?想来……只要寻个知书达理、性子相合的,日子总归是能过得安稳舒心的。”他这话说得客观,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徐安瑾听了,沉默片刻,末了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谢琢的头发,就像两年前他们在书院时那样:“你小子,说得倒轻巧。罢了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冲着溪边的沈治喊道,“阿治,别玩水了,过来,二哥教你射箭!”
沈治闻言,立刻丢下手中的卵石,欢呼一声,快步朝着两人跑来,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他跑到徐安瑾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徐二哥,你真的要教我射箭吗?我早就想学了!”
“那是自然,二哥说话算话。”徐安瑾笑着点头,从马鞍旁取下一张小梢弓。这是他特意为沈治准备的,弓身刷了一层桐油,油里掺了朱砂,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朱红色,既美观又耐用,拉力也适合少年人。
他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没镞的柳木箭,箭头用厚实的棉布仔细包裹着,还蘸了白灰,以便射中目标后能清晰地留下痕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榆树,说道:“看到那棵树了吗?我们就以它的树干为靶子,你试试能不能射中。”
沈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棵古榆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结实,距离他们约莫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他用力点了点头,接过徐安瑾递来的弓箭,紧紧握在手中,脸上露出几分紧张与兴奋的神色。
“来,二哥教你姿势。”徐安瑾走到沈治身后,耐心地指导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稳了,保持重心。肩膀与手肘、手腕平齐,这样才能保证发力顺畅。”
沈治按照徐安瑾的教导,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双手紧握弓箭,眼睛紧紧盯着榆树的树干。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拉弦的手,箭矢“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然而,由于过于紧张,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箭矢偏离了目标,“噗”地一声扎进了一旁的草垛里,包裹着棉布的箭头炸开,白灰撒在翠绿的草叶上,像谁往绿缎上撒了一把干面粉,格外显眼。
沈治见状,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露出几分沮丧与失落,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哎呀,没射中……”
徐安瑾却不恼,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第一次射箭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别紧张,放松心态,二哥再帮你调整一下姿势。”
他伸手替沈治调整了一下后肘的位置,又纠正了他握弓的手势,轻声说道:“记住,射箭不仅要姿势标准,还要沉心静气。再来一次试试。”
沈治点了点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紧抿着唇,连牙关都不自觉地咬紧了,目光死死地盯着树干,再次拉满弓弦,猛地松手。
“嗖!”箭矢带着破空之声飞出,“中了!我射中了!”沈治兴奋地欢呼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地转头看向徐安瑾,寻求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