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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几句,许枫与赵云翻身上马,径直出城。
没带一兵一卒——刘备本想拨一队精锐随行,却被许枫婉拒了。
有赵云在侧,何须冗兵?两人轻装疾驰,日行数百里;若拖着大队人马,反倒拖沓滞重,半道上稍有风吹草动,便易生枝节。
刘备久久伫立城门之下,目光追着那两骑远去,直到人影缩成墨点,最终融进苍茫天际。
「玄德公,回吧。」戏志才缓步上前,声音沉稳,「逐风行事素来缜密,又有子龙贴身护持,安危不必挂怀。」他瞧见刘备眉间郁结,却猜不透这忧虑究竟落向何处。
「逐风的本事,我信得过。」刘备轻叹一声,袖口微颤,「可他太年轻了——未及弱冠,已执掌青州军政,平黄巾丶定四郡,声名早如烈火燎原,传遍九州。只是他久居青州,尚不知外头多少人正盯着他这颗新星,只待寻个破绽,踩着他登台亮相。明刀明枪好防,暗处冷箭才最要命。」
「玄德公多虑了。」戏志才唇角微扬,摇头失笑,「放眼天下,真能算计到许逐风头上的人,怕是屈指可数。妄想借他垫脚上位?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他心里清楚:难啃的骨头未必咬不动,但许枫绝不会让人啃得满嘴血牙还浑然不觉。
刘备不再言语,只将手按在城砖上,指节泛白。
而这一幕,千里之外的许枫,自是一无所知。
「子龙,你这身行头,啧啧,真够招摇的!」许枫策马并行,斜眼打量赵云——雪鬃丶银铠丶亮银枪,连面皮都透着股清冷俊气,腰间还悬一只青皮酒葫芦,晃晃悠悠,活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骚,真骚!」
「逐风莫打趣我。」赵云朗声一笑,毫不在意,「你那一袭素衣走遍青州丶踏遍兖豫的传闻,早比我的白马银枪梅子酒响亮多了。我这副打扮,如今还无人识得呢。」他早习惯了许枫说话三分真丶七分飘,十句里听懂一半便够用——剩下那半,要么是胡诌,要么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玄机。
「啧啧,白马银枪梅子酒,横扫千军如卷席!子龙啊,你这排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小觑半分。」许枫笑着拍了拍马鞍。
「逐风,你命星修至第几境了?」赵云忽而正色,目光灼灼。命星四重天,他卡在第二境已有许久,离那「纵横捭阖丶所向披靡」的境界,差着千山万水。
「第二境巅峰,再难寸进。」许枫耸耸肩,语气随意却掩不住一丝焦躁,「我隐约觉得,武将命星破境,靠的是生死搏杀;而我们谋士,得靠沙场运筹丶胜负落定那一刻的天地回响。可这些日子太平静了——闭关丶打坐丶吐纳,全无用处,境界纹丝不动。」
凌空虚度?第四境的名字听着就遥远,眼下连第三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我也这般觉得。」赵云点头,眼神微沉,「当年剿黄巾,一战溃敌三千里,血未冷,命星便悄然跃升——一日之悟,胜过苦修一月。」命星修行越往后越似攀绝壁,单靠枯坐冥想?怕是熬尽寿元,也撞不开第四境那扇铁门。
「无妨。」许枫眯眼望向前方官道,笑意笃定,「大战将至。第三境,指日可破。」
曹操老父曹嵩,近来蠢蠢欲动,非要南下投奔儿子。
当年嫌弃这逆子不成器,如今倒巴巴捧着家财去撑腰。偏生世道险恶,金玉满箱,终引来了豺狼环伺——一场血祸,已在路上。
「逐风,莫说笑。」赵云眉头一拧,语气凝重,「如今诸侯割据,各自扩军屯粮,谁肯轻易亮刀?此时开战,岂非授人以柄?」
「子龙啊,乱世之中,哪有什么『不想打』?刀未出鞘,局已布好。你我既入此局,便再无抽身之机。」许枫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笑意淡而深,「天下汹汹,千军万马奔涌而来,谁又能真正独坐高台,看尽浮云?」
「罢了罢了,不说了。」赵云一抖缰绳,马速陡提,「咱们加把劲,早日赶到北海!」他向来不擅思虑大局,只管听令丶出征丶斩将——其余的,自有逐风担着。
「好!催马赶路!」许枫扬鞭应声,没点破那场大战迟早会烧到他们脚下。
此刻多说无益,徒乱心神。
该来的,总会来。
许枫策马缀在赵云身后,蹄声杂乱,尘土翻涌。
为啥非得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说来憋屈——赵云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是踏雪无痕的神骏,而许枫骑的不过是一匹筋骨尚可丶耐力平平的寻常健马,硬追?纯属自讨苦吃,只能一路吞灰喝风。
日头偏西,北海城楼终于撞进眼帘。
「哟,逐风,你这脸怎么糊了层黄泥似的?才跑这点路,就累成这样?」赵云勒缰回望,见许枫眉睫沾尘丶鬓角蒙灰,忍不住挑眉笑问。
「呵……你还好意思问?」许枫指尖一凝星力,轻拂面颊,浮尘簌簌剥落,「你那马撒开蹄子狂奔,我在后头追得像只扑火的飞蛾——不吸土,吸啥?」其实早能用星力结一层薄障护住五官,可他懒得费那劲儿:攒一天星力,得歇半宿才缓得过来,真遇上突发状况挨顿揍,岂不亏大发?
「是我?哦……小白太久没撒欢了,今天有点亢奋。」赵云挠挠后脑,一脸无辜,但见许枫鼻尖还挂着细灰,衣领里也钻进几粒沙,便把后半句辩解咽了回去。
「小白?」许枫扯了扯嘴角,「这名字起得,跟路边摊卖的糖糕一样直白,连点嚼劲都没有。」
「逐风,先寻处落脚地吧。天色将晚,孔北海未必肯连夜接见——咱们总不能拎着空脑袋撞衙门,还得盘算盘算怎么开口丶怎么说才不显得太急切。」赵云边走边道。
刚进城就直奔太守府,反倒让孔融觉得刘备这边火烧眉毛,非他不可;可事实虽如此,真被对方拿捏住软肋,后续扯皮怕是要拖上七八天。
「行,先住下。孔北海的事,我回头细细跟你讲。」许枫笑了笑,心里却已盘算开来:来回赶路加面谈,少说三天;明儿这一遭若不成,怕是得在北海多耗上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