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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好不容易甩了娃,媳妇又丢了!(第1/2页)
辰时刚过,东宫门前的守卫便瞧见了件稀罕事。
吴王府的马车刚在宫门外停稳,后头那辆大车便跟着刹住了脚,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连遮盖的油布都被顶得鼓了起来。
车帘一掀,吴王殿下头一个跳了下来,连衣摆都顾不上理,便急着招呼随行的小太监上前帮忙。
“摇车先搬,轻着些,那是豆豆的。”
“被褥两套,厚的薄的分开放。”
“高脚小座,云奇,你亲自扛。”
“还有那两只布老虎,哎哎哎,别放一块儿!黄的是有炤的,花的是豆豆的,得分开放!搁一处要打架的!”
小太监们抱着大包小裹,排着队往里运。
木鸠车、拨浪鼓、小木碗、小木勺、整坛的米粉、整筐的南瓜……
末了,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件红绸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后,生怕一个不稳磕碰着了。
风一吹,红绸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锃亮的小铜夜壶。
守门的侍卫看得眼都直了。
这哪里是寻常的出门排场,分明是府里能搬动的物件,都叫吴王殿下搜罗来了。
常穆英抱着允熥,闻声迎了出来。
朱橚老远便扬起手:“大嫂,早!”
常穆英的目光从他那张笑得格外殷勤的脸上扫过,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老五,你这是要把吴王府搬到我这来了?”
“哪能啊。”
朱橚三两步迎上前,先探头瞧了瞧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允熥,这才整了整衣襟,冲常穆英端端正正一揖到底。
“大嫂,小弟今日来托孤。”
话音还没落地,腰间的软肉便叫人狠狠拧了一把。
朱橚“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扭头望去,徐妙云正含笑望着他,眉眼间瞧不出半点异样,唯有腰间那股力道,又悄悄加重了几分。
他总算琢磨出自己哪句话惹了祸,到了嘴边的贫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赶忙改口道:“大嫂,小弟说错了,是托付!今日是特意来托付两个孩子的!”
“这几日我与妙云打算去栖霞山走走,府里的乳娘丫鬟虽说不少,可两个孩子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交给谁都不踏实。小弟思来想去,这金陵城里,最稳妥、最可靠、最叫人放心的,便只有大嫂您了。”
常穆英听他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半点也不买账。
“少给我戴高帽子,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替你带孩子么?”
朱橚一听,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您这不是正带着允熥么?多添有炤和豆豆两个,也就是多摆两副碗筷、多哄两回觉的事,费不了多少工夫。”
常穆英瞧着朱橚那副说得轻巧的模样,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费不了多少工夫?你当腌咸菜呢?一缸也是腌,三缸也是腌?”
朱橚非但没觉得这话是在挖苦自己,反倒眼睛一亮,煞有介事地附和道:“大嫂说得在理!横竖都是一缸里腌着,多添两颗萝卜也不碍事,过几日小弟再来捞便是。”
众人说话间便进了暖阁。
徐妙云坐下后,脸上仍带着几分窘意,想替丈夫说几句好话,偏又羞于启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只得从团香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纸笺,双手递到常穆英面前,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姐姐,这是两个孩子的起居单子,劳姐姐受累了。”
常穆英把允熥交给乳娘,接过来一翻,眉毛便挑了起来。
足足三页。
头一页写的是有炤。
辰时蛋羹一碗,巳时米糕半块,午时软饭配肉糜,申时南瓜羹一盏……一日三餐两顿点心,列得比户部的钱粮簿子还细。
末尾单添了一条。
【炤儿一喊“吃”,须留意他喊了几声。只喊一声,多半是肚子饿了;连喊两声,便是嘴馋了;若扯开嗓门喊个不停,定是盯上了旁人的吃食,须赶紧将那碗端远些,免得他伸手去抢。】
常穆英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页写的是豆豆。
【豆豆夜里睡觉,须有人在旁轻拍,还得哼着小曲哄她。唱什么都成,唯独不能唱殿下平日最爱哼的那首,否则小丫头准会扯着嗓子哭个不停。】
常穆英“噗”地笑出了声,抬眼去瞧朱橚。
吴王殿下正背着手,仰头研究暖阁的房梁。
翻到第三页,字迹陡然变了。
清秀的小楷,换成了一笔龙飞凤舞的行草,一看便知是有人趁人不备添上去的。
【每日早晚,须当着豆豆的面,说三遍“你爹爹天下第一好”。】
【若豆豆问起爹爹,便指着东北方向,说爹爹在那边想她。】
【若有炤问起爹爹——不必理会,他不会问的。】
常穆英捏着这页纸,沉默了许久。
她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人齐齐回头。
原来周氏刚把有炤放到地上,一错眼的工夫,小世子便摇摇晃晃地奔着墙边那张矮几去了。
他踮起脚尖,两只小胖手扒住几沿,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摸到了一方朱红色的印泥盒。
小家伙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忽然发现盒盖能掀开,顿时来了兴致。
只见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鲜红的印泥里使劲戳了戳,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指头。
下一刻,他便扶着矮几站稳,郑重其事地将那根手指往几面上一按。
一个红彤彤的小指印。
有炤眼睛一亮。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索性五根手指一齐伸进去蘸了蘸,转身往旁边那面雪白的墙上一拍。
五道鲜红的指印,齐刷刷地留在了墙上。
“炤儿!”
常穆英脸色都变了。
“那墙可是你大伯前些日子才叫人粉刷的!”
有炤扭头瞧了瞧伯娘,又瞧了瞧墙上的红印,小脸上满是得意。
他想了想,忽然张开两只沾满印泥的小手,摇摇晃晃地朝常穆英扑了过来。
“抱!”
常穆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新裁的衣裳,吓得连退两步。
“别!你先别过来!”
有炤哪里听得懂,只当伯娘要同自己玩闹,咧着小嘴追得更欢了。
暖阁里顿时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等周氏将小家伙抱住,常穆英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瞧了瞧衣摆上不知何时蹭出的两道红印,又抬头看向朱橚,一字一顿地道:
“老五,你这儿子……我带不了。”
“领回去,现在就领回去。”
话音刚落,方氏怀里那团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影,忽然扭了扭。
豆豆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常穆英身上,两只小手一张。
“伯娘!”
清清楚楚,脆生生的,一个字都没落下。
常穆英整个人一震。
方才那张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的脸,眨眼间便化成了一汪春水。
“哎!伯娘在呢!”
她两步上前,把豆豆接进怀里,搂着亲了又亲,哪里还记得什么领回去不领回去。
小姑娘也格外乖巧,两只小胳膊搂住她的脖子,把软乎乎的脸蛋往她颊边贴了贴,还奶声奶气地又喊了一遍。
“伯娘!”
这一声叫得常穆英心都快化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小丫头舍不得撒手,连方才被有炤折腾出来的那点火气,也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可常家的女儿,到底不是好糊弄的。
这丫头往日见了自己,十回里倒有八回只顾着咿咿呀呀,今日怎么一进门便叫得这般利索?
常穆英眯起眼睛,在小两口脸上来回打量。
“豆豆今日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你们昨夜偷偷教过了?”
“冤枉啊大嫂!天大的冤枉!”
朱橚一手捂着胸口,立马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
“大嫂,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们夫妻俩了!我同妙云在家教了整整三天,嘴皮子都磨薄了,她一个字都不肯吐!谁知到了大嫂跟前,张嘴就来,这分明是跟大嫂投缘……嘶!!”
话还没说完,腰间便又挨了狠狠一拧。
朱橚疼得龇牙咧嘴,赶忙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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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已经晚了。
常穆英瞧瞧怀里的豆豆,又瞧瞧徐妙云,忽然笑了。
“我说呢,今日这小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敢情是你们夫妻俩早有预谋。”
她低头捏了捏豆豆的小脸,故意问道:“豆豆,昨夜是谁教你喊伯娘的?”
小姑娘哪里懂得这些,只见伯娘笑着逗自己,便也咧开小嘴,脆生生地又喊了一声:
“伯娘!”
“哎哟,还来!”
常穆英嘴上嫌弃,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
朱橚见状,立马凑上前去,笑嘻嘻地说道:“大嫂,您瞧,这孩子跟您多亲!要不是打心眼里喜欢您,哪能喊得这么甜?”
常穆英斜睨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已经教了整整三天,今日倒拿来哄我,你当我是有炤呢?”
朱橚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话。
偏偏这时,豆豆又伸出小手,软乎乎地搂住了常穆英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常穆英顿时没了脾气。
她抱紧怀里的小姑娘,冲朱橚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我怕连你也想一并留下来让我养着。”
朱橚一听,立马笑嘻嘻地拱手:“那小弟就不扰大嫂清静了,等从栖霞山回来,再登门谢您!”
说话间,随行的下人已将两个孩子的物件安置妥当。
朱橚与徐妙云也不再耽搁,起身告辞。
刚走出暖阁,一阵寒风便迎面吹来。
朱橚见徐妙云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便伸手替她拢到耳后,又仔细替她扶正了发间的簪子。
徐妙云微微低头,任由他摆弄,待他收回手,才发现他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歪了,便顺手替他扶正。
朱橚低头瞧了瞧,冲她笑了笑。
徐妙云也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常穆英抱着豆豆送两人出门,瞧着小两口这般亲昵,再想想自己那位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夫君,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酸意。
“瞧瞧你们俩,这还没出东宫呢,就腻歪上了。”
她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叹道:
“我嫁进东宫这些年,连栖霞山的山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可先跟你们说好了,明年这时候,也该轮到你们替我照看孩子,让我和你们大哥清清静静地去栖霞山住上几日。”
“一言为定!”
朱橚先是爽快地应下,随即想起朱标平日的忙碌,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只怕到时候大哥的奏本批不完,走不开。”
“那就你替他批。”
朱橚脸上的笑,僵住了。
……
出了太平门往东北走,官道旁的老槐树下,早早便候着一人一马。
徐允恭端坐马上,一身崭新的天青色箭袖,腰带束得齐整,连靴面都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隔着老远,朱橚便闻到一股浓浓的桂花香,熏得鼻子直发皱。
他掀开车帘,见徐允恭还在摆弄头发,满脸嫌弃地说道:
“允恭,你今日这头油,是论斤抹的吧?隔着半里地都呛鼻子。”
徐允恭被戳中了心思,面上有些挂不住,嘴上却半点不肯示弱。
“姐夫还好意思说我?当年你和我姐姐定了亲,头一回跟着太子殿下登门见我爹,那一脑袋头油抹得,苍蝇落上去都得劈个叉!”
车厢里,徐妙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橚干咳两声,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城门方向终于驶来一辆青帷马车。
待到了老槐树下,车夫轻轻一勒缰绳,马车便稳稳停了下来。
车厢里先传出几句低低的说话声,紧接着,一只纤纤素手撩开车帘,一位身穿鹅黄夹袄的少女便探出身来,踩着脚凳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待站稳身子,她便迫不及待地朝路旁张望,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白嫩的脸颊上也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透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娇憨。
少女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到了跟前,却又收起方才的雀跃,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再抬起头时,眉眼间的笑意仍藏不住,声音清脆地唤道:
“五哥,妙云姐姐。”
徐妙云听见动静,忙掀开车帘,扶着朱橚的手下了车。
朱嫣宁见了她,立马笑盈盈地凑上前去,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妙云姐姐,我可想你了!”
徐妙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嗔道:“前几日才来府上吃过饭,怎么又想了?”
“那不一样。”朱嫣宁皱了皱鼻子,理直气壮地道,“那日有炤缠着你,豆豆也缠着你,我连同姐姐说几句悄悄话的工夫都没有。”
“好好好。”徐妙云被她逗得直笑,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这回没人同你争了,姐姐陪你说个够。”
朱嫣宁这才心满意足,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朱橚站在一旁,瞧着两个姑娘亲亲热热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这才刚碰面,自己的媳妇便叫人霸占了去。
他扭头瞧了瞧还在马上眼巴巴望着朱嫣宁的徐允恭,心里更堵了。
好嘛,一个抢媳妇,一个惦记抢媳妇的。
这趟栖霞山,自己怕不是专程来给人当陪客的。
徐允恭早已坐不住了。
他翻身下马,先低头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摸了摸那一丝不乱的头发,生怕方才骑马时叫风吹乱了。
待确认浑身上下再无半点不妥,这才深吸一口气,故作从容地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他偷偷瞧了朱嫣宁一眼,张嘴便道:
“郡……”
不对。
“嫣,嫣宁妹妹。”
朱嫣宁见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不由得弯起眉眼,笑吟吟地打趣道:“徐大哥,你怎么黑了这么多?我险些没认出来呢。”
徐允恭的脸,霎时白了一层。
黑了。
她嫌我黑了。
他恨不能当场把这张脸揭下来,扔进秦淮河里泡上三天三夜,泡白了再贴回去。
正懊恼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耳边却又传来朱嫣宁软软的嗓音。
“不过这样也挺好,比从前更有男子气概了。”
徐允恭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傻乎乎地咧开嘴,往前迈了一步,似是还想说些什么。
谁知朱嫣宁压根没留意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转头便亲昵地拉住徐妙云的手,轻轻晃了晃,满脸期待地央求道:
“姐姐,我同你坐一辆车好不好?路上闷得慌,咱们说说话。”
“好啊。”
徐妙云笑着应了,携着她上了车。
朱橚见两个姑娘上了车,便也乐呵呵地跟了过去,谁知刚伸手要掀帘子,里头便传来徐妙云温温柔柔的一句:“殿下,劳烦您骑马吧,我同嫣宁有些私房话要说。”
朱橚还没来得及争辩,朱嫣宁便笑嘻嘻地探出头来:“五哥,你就委屈一回,把妙云姐姐借给我半日嘛!”
紧接着,车帘一落,便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朱橚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却早已笑成了一团。
……
半个时辰后,通往栖霞山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悠然行在前头,时不时传出几声银铃般的笑语。
两匹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马上的人却是各怀心事。
一个伸长脖子,巴不得车帘掀开,好再瞧一眼心心念念的姑娘。
另一个黑着张脸,恨不得钻进车厢,把自己的媳妇抢回来。
朱橚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由头凑上前去,忽然,车帘掀起一角。
一只白皙纤巧的手从帘后探了出来,指尖捏着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朝他轻轻晃了晃。
那只手,朱橚闭着眼睛都认得。
他顿时眉开眼笑,打马凑上前去,喜滋滋地接了,还不忘冲小舅子扬了扬下巴。
徐允恭眼巴巴地望着那道车帘。
车帘纹丝不动。
山风吹过,桂花头油的味道,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