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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云汐歧声，总图藏危(第1/2页)
辞别灵溪谷地，四人循着界壁脉络继续向南飞驰。
一路之上，沿途所见愈发让人心沉。那些藏在流云、地缝、溶洞之中的细碎裂隙，不时飘出几缕淡不可察的寂灭灰雾，有的只是刚刚开始渗透，还未波及生灵；有的附近的本源草木早已枯萎发黑，只剩下死寂的残枝。龙昊几人分工协作，龙昊修补禁制、烙印梵合预警印记，木依播撒造化生机，狻猊布下雷哨，睚眦刻下古龙封纹，一路走，一路封堵。
连续三日巡守，他们终于抵达云汐神族的栖居之地。
云汐神族，是混沌界留存至今最为古老的先天神族一支。他们本体由本源云气凝结而生，善御流云、推演星轨，上古之时便追随梵天勘测绘图，整片界壁沿线所有节点、暗缝、虚空岔道，尽数记录在一幅**万界壁总图**之中。有这幅总图在手，哪里是薄弱处、哪里是彼岸重点渗透的方位、哪里藏着上古遗留的封界大阵，便能一目了然，不用再像如今这般漫无目的排查。
远远望去，一片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层叠云海浮现在视野之中。云海不是寻常白雾，是凝实的本源云絮，层层铺展，楼阁殿宇皆由云晶雕琢而成，云流缓缓流转，萦绕着淡淡的汐光，空灵缥缈。这便是云汐神域。
可还未靠近，一股纷乱驳杂的意念波动便顺着流云传了过来。有悲愤、有惶恐，还有一股麻木消极的妥协之意，交织缠绕，笼罩整片云汐云海。
“不对劲。”睚眦眉头紧锁，金色龙眸望向神域深处，“神族内部意念撕裂，明显已经起了纷争。”
木依铺开本源舆图，霞光探入云海，片刻后轻声道：“神域核心的云汐圣殿之内，族人分成了两派。一派决意死守界壁，和彼岸死战；另一派，主张打开一处次要界缝，向彼岸投诚，以此换取云汐神族存续，免遭寂灭吞噬。”
狻猊周身雷光微微翻涌，语气冷了下来：“投降？向寂灭投降，最后只会连自身本源一并被吞得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存续可言。”
龙昊压下剑锋，梵合印微光敛于体内：“先不要动武。云汐神族世代守界，若非寂灭蛊惑、恐惧压过本心，绝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我们先入云海，探明缘由，能劝和，便尽量化解分歧。”
四人收敛气息，踏着流转的本源云絮，缓缓踏入云汐神域。
云海之中随处可见争执不休的云汐族人。他们身形轻盈，肌肤泛着淡淡的汐色柔光，发丝如同流动的轻云。主战一派的族人云气凝实，手中握着云汐族传承的汐光长戈；主和一派的族人身上，云絮边缘隐隐缠绕一层极淡的灰翳，寂灭之力已经悄悄浸染他们的本源，潜移默化扭曲了他们的道心。
一名白发云汐老者察觉到外人闯入，携数名主战族人迎了上来，他云气动荡，面上满是疲惫，正是云汐神族的族长，云澜。
“诸位远道而来，可是为了界壁寂灭之祸？”云澜声音沙哑，云气都有些涣散，“我云汐一族，守界万古，从未退缩。可最近，族中不少晚辈，被彼岸传来的意念蛊惑，认定抵抗寂灭只是徒劳，唯有归顺，才能保住族群。”
“是彼岸巡使暗中传念。”龙昊点头，“之前在灵溪谷地遇到的那名巡使，擅长以意念远隔界壁蛊惑生灵，不需要亲自踏入神域，便能借弥散的寂灭灰雾植入执念。”
云澜长叹一声，引四人向着神域中心的云汐圣殿走去。圣殿坐落在云海最高处，殿心悬浮着一方巨大的云晶台，万界壁总图便封存在云晶之内。此刻圣殿之内，两派族人分立两侧，对峙僵持，争吵之声不绝于耳。
“抵抗？拿什么抵抗！彼岸寂灭无穷无尽，我们见过灵族被一点点消融，见过本源瀚海的屏障被不断啃噬！”一名青年云汐族人站在另一侧，身上云絮灰纹隐约蔓延，声音带着绝望，“梵天早已隐去，上古大阵大多沉寂，凭我们这些残存生灵，挡不住寂灭大势！不如献出一处偏僻界缝，向彼岸奉上诚意，换取我云汐一脉平安！”
“糊涂！”对面一名女族人气得云絮翻滚，“寂灭无恩义，只有吞噬！今日让出一道缝隙，明日他们便会顺着缝隙长驱直入，到时候谁都活不了！先祖托付我们守护总图，不是让我们亲手引狼入室！”
“大势不可逆，何必做无谓牺牲……”
两派言语交锋，矛盾越积越深，灰翳在主和一派族人身上缓缓流动，蛊惑意念持续放大他们心中的恐惧，不少摇摆不定的族人，眼神渐渐动摇，向着主和一侧靠拢。
龙昊缓步走入大殿中央，声音平稳清晰，盖过殿内争执：“寂灭不是大势，只是一种极端的道。它吞噬有序，消弭生机，不存在所谓盟约与承诺。今日退让一步，来日便是万劫不复。”
那名持投降论调的青年转头看向龙昊，眼底蒙着一层灰雾：“外来之人，你未曾体会日复一日被寂灭阴影笼罩的恐惧。你能守住一处裂隙，可万里界壁，无数节点，你能一一护住吗？牺牲全族，只为一场注定失败的抵抗，值得吗？”
“抵抗，从来不是为了赌一场必胜，而是守住诸天生灵选择生机、选择秩序的权利。”龙昊掌心梵合印缓缓升起，柔和的金色光华铺满圣殿，九印纹路缓缓流转，“寂灭给你们的许诺，是画出来的幻梦。它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道界缝，而是整片混沌界所有本源。你们交出通道之日，便是云汐神族化为寂灭养料之时。”
梵合金光缓缓散开，触碰那些族人身上的灰纹。被寂灭蛊惑的族人只觉得心神一颤，那层裹住神魂、放大恐惧的灰雾，在平衡法则的梳理之下，微微松动，一部分族人眼底的迷茫褪去几分，露出迟疑之色。
可就在这时，圣殿外的流云突然剧烈翻涌。
数道冰冷淡漠的意念，自界壁方向同步压来。
云澜脸色骤变：“不好！是彼岸巡使！他们算准我们族群内乱，借着分歧的空隙，同步合围过来了！”
木依立刻抬眼望向殿外云海，霞光飞速扫过四方：“一共四名彼岸巡使！从四个不同方位封住神域退路，他们没有直接强攻圣殿，而是在外围云海布下寂灭锁云阵，打算困住整片云汐神域，把我们连同云汐族人一起，困死在此地！”
狻猊雷光瞬间爆发，金色雷芒在周身跳跃：“四名巡使！比之前灵溪谷地那一个，规模大得多！”
睚眦古龙气息升腾，金色龙气冲破殿宇，在圣殿上空铺开屏障：“锁云阵以寂灭灰丝编织云网，不断吞噬神域本源云气，再拖下去，整片云海都会被化为寂灭荒原！”
殿内原本对峙的云汐族人，这一刻同时一惊。
那些方才还主张投降的族人，看着殿外不断弥漫开来的灰黑色云网，看着灰丝一点点吞噬洁白的本源云海，方才蛊惑他们的意念，此刻不再许诺平安，只剩下冰冷的吞噬之意。幻梦破碎，不少主和族人身上的灰纹剧烈刺痛，他们终于醒悟过来——彼岸从来没有打算和他们做交易，只是借他们的内斗，降低神域防备，方便合围。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们……”那名方才高声主张归顺的青年，浑身云絮颤抖，灰纹在体表灼烧般剧痛，悔恨涌上心头，“是我错了……险些亲手葬送整个族群。”
“放下分歧，共御外敌！”族长云澜振臂高呼，汐光长戈凌空举起，“云汐族人，守界！”
一瞬之间，原本分裂的族群重新拧成一股。主战族人不必多说，方才被蛊惑的族人也纷纷拿起云汐法器，汐色云光汇聚，和龙昊一行人并肩而立。
殿外，寂灭锁云阵已然成型。四张庞大的灰雾身躯悬浮在云海四方，四枚漆黑寂灭核同时转动，源源不断涌出寂灭灰丝，交织成无边无际的灰色罗网，向内缓缓收拢。四名巡使，气息和之前那一名相当，合力之下，寂灭威势成倍叠加。
为首那名巡使的意念，冰冷地传入圣殿之内：“内部分裂，自毁根基。交出万界壁总图，献出云汐神域，可留你们神魂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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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妄想！”龙昊长剑出鞘，九色剑气冲天而起，剑气在圣殿上空盘旋，化作一圈循环不息的平衡光轮，“总图是守界根基，绝不可能落入你们手中。今日，便破了你这锁云大阵。”
龙昊快速分派战法：
“云澜族长，带领云汐族人催动汐光流云大阵，以神族本源云气牵制四方灰网，延缓阵法收拢速度；
木依，以造化霞光护住云汐族人神魂，隔绝寂灭意念的二次蛊惑，重点护住那些刚刚挣脱蛊惑、道心不稳的族人；
狻猊，你的至阳雷光专破灰丝罗网，优先斩断大阵节点之间相连的寂灭丝线；
睚眦，锁定四名巡使本体，龙气封锁他们后撤通往界壁的退路，不让他们分批遁走；
我居中催动梵合印，调和四方力量，寻找大阵的交汇枢纽，一举破阵！”
一声令下，所有人即刻行动。
云澜一声令下，万千汐色云光自云汐族人手中升腾而起，无数云流彼此相连，在神域外围撑起一层巨大的汐光云幕。洁白如云浪的汐光撞上灰色寂灭罗网，不断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汐光云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却死死顶住灰网向内挤压的势头。
木依漫天五彩霞光洒落，如同细雨落在每一名云汐族人身上。霞光渗入神魂，抚平恐惧与动摇，那些身上带着灰纹的族人，在霞光滋养之下，灰纹蔓延的速度大幅停滞。
狻猊长啸一声，漫天雷光炸开，无数雷链纵横交错，如同金色长鞭，狠狠抽打在寂灭灰丝之上。寂灭丝线一碰到至阳雷光，便快速消融断裂，锁云阵的罗网接连出现缺口。可四名巡使源源不断补上新的灰丝，缺口刚刚出现，转瞬又被填补。
睚眦化作巨大古龙，龙躯盘旋在云海外层界壁方向，金色龙威铺天盖地，四道龙气锁链，分别锁定四名巡使，死死封死他们向界壁遁逃的路线。
四名彼岸巡使见状，不再单纯维持锁云阵。四人分头行动，各自催动寂灭洪流，从四个方向，向着汐光云幕轰击而来。四道厚重的寂灭灰流，所过之处，本源云海直接消融成虚无，汐光云幕剧烈震颤，多处位置裂开大洞。
“大阵交汇枢纽，在神域正上方虚空，四股寂灭之力，全部汇聚在那一点！”龙昊一眼看破阵法核心，梵合印光芒暴涨，九色剑光收拢，凝练为一道收束到极致的平衡剑柱，“大家将力量借我！合力一击，直击枢纽！”
汐光云气、造化霞光、至阳雷光、古龙龙气，四股力量跨越虚空，向着龙昊手中的剑柱汇聚。梵合大道流转，将四种属性截然不同、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调和归一，剑柱之上，流光层层交织，生机、雷火、云汐、龙威融为一体，没有半分紊乱。
四名巡使察觉到危机，同时催动寂灭核，将全部寂灭之力向着枢纽位置灌注，想要加固核心，硬扛这一击。
轰隆！
平衡剑柱冲天而起，狠狠撞上寂灭锁云阵的交汇枢纽。
两股极端力量轰然碰撞，整片云汐云海剧烈震颤，云晶殿宇微微摇晃，漫天灰丝疯狂抖动。枢纽位置的灰雾不断炸开、重组，寂灭核黑光剧烈闪烁，四名巡使的意念同时传出暴怒的震颤。
梵合之力专克极端寂灭，枢纽处的寂灭循环被平衡法则强行打乱，维系大阵的力量链条寸寸崩断。
咔嚓——
第一道寂灭丝线彻底断裂，紧接着，连锁崩塌蔓延整张灰网。无边无际的寂灭罗网，从枢纽向外，一片片溃散消融，化作四散飘飞的灰雾。
锁云阵，破！
四名巡使失去大阵依托，不再合围，各自化作一团灰雾，想要分头突围。可睚眦早已布下龙气封锁，退路被死死堵住。
“不要让他们逃回界壁对面传递消息！”睚眦龙吟震天，龙气锁链收紧，缠住两名巡使的灰雾身躯。
狻猊雷光调转，两道粗壮雷柱追上另外两名巡使，雷火灼烧灰雾躯体，寂灭核不断震颤开裂。
龙昊持剑紧随而上，九色剑光游走虚空，剑光不再狂暴杀伐，而是循着寂灭核的运转脉络，以平衡之力扰乱核体循环。
一名巡使的寂灭核最先承受不住，裂纹蔓延全身，轰然崩碎，灰雾躯体随之消散；第二名、第三名紧随其后，接连陨落。
只剩下最后一名巡使，见同伴接连覆灭，心中生出退意，它拼着燃烧大半寂灭本源，硬生生震断一道龙气锁链，不顾一切朝着界壁裂隙冲去，同时将一道承载云汐神域方位、大阵情报的寂灭意念，拼命向着彼岸传递。
“它在传讯！”木依神色一变，霞光全力拦截意念波动，可那道意念已经冲出大半。
龙昊脚下空间一转，苍穹印瞬息跨越距离，拦在这名巡使身前。长剑横斩，柔和的梵合光带直接包裹住那道逃窜的意念，在它穿过界壁之前，将这道情报意念层层拆解消融。
“情报，传不过去。”
巡使见状，知道彻底无望，寂灭核黑光疯狂闪烁，打算引爆核体，在云汐神域之内制造寂灭爆炸，拉着整片云海陪葬。
“休想！”龙昊梵合印狠狠压下，平衡法则锁住寂灭核内部力量流转，强行压制引爆的趋势。
毁灭之力被锁在核内，无法向外爆发，巡使的灰雾身躯剧烈扭曲挣扎，片刻之后，寂灭核在禁锢之中缓缓瓦解，灰雾一点点消散在本源云海之间。
四名合围的彼岸巡使，尽数伏诛。
笼罩云汐神域的寂灭灰雾缓缓散尽，洁白的本源云海重新恢复往日澄澈，汐光流转，安宁重回这片悬浮云海。
大战落幕，圣殿之内一片安静。
方才主张归顺的那名青年云汐族人走上前来，对着龙昊深深躬身，云气微微颤抖：“多谢阁下点醒，也多谢诸位拼死守护神域。是我被恐惧蒙蔽心智，险些犯下弥天大错。”
“恐惧本是生灵本能，不必苛责自己。”龙昊微微颔首，“寂灭最擅长放大心底的惶恐，借此扭曲道心，往后只要守住本心，便不容易被蛊惑。”
族长云澜走上云晶台，抬手拂过云晶表面，原本封存其中的万界壁总图缓缓浮起，铺展在半空。一幅浩瀚无边的图景缓缓展开，万里界壁、无数隐藏间隙、上古封阵节点、虚空岔道，一一标注其上，流光纵横，包罗万千。
“这便是万界壁总图。”云澜目光郑重，看向龙昊，“我云汐一族，守着这幅总图万古，如今诸天危难，单凭我们，已经无力承载这份重担。总图，交由你掌握。云汐神族愿意随你一同巡守界壁，按照总图标注，逐一加固所有薄弱节点。”
龙昊望着半空恢弘的总图，心中一沉，也一亮。
有此总图，往后的巡守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搜寻，哪里是要害，哪里是彼岸重点渗透之处，一目了然，守界之事，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
只是总图之上，界壁最西端，一处标注为【寂灭渊口】的位置，图上的符文一片漆黑，所有纹路模糊不清，那是整片界壁之上，最大、最凶险的一处缺口，也是彼岸力量最容易大规模涌入的核心门户。
龙昊的目光落在那片漆黑区域。
万界壁总图在手，前路的目标，已然清晰。
“多谢云汐神族信重。”龙昊拱手，“我们先依照总图，梳理沿线所有节点，逐步加固。但寂灭渊口，是重中之重，也是最难啃的险关，我们需要筹谋万全，再行前往。”
云澜郑重点头，殿内所有云汐族人，一同拱手应和。
云海之上，汐光流淌。云汐神族放下内部分歧，同心守界，万界壁总图现世，守界的防线，终于连成一张完整的大网。
可所有人都明白，四名巡使只是彼岸派出的一批合围棋子。总图之上那片漆黑的寂灭渊口背后，正蛰伏着更恐怖、更强大的彼岸存在，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