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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时间像是被定住了。
五位天道圣人站在船首，八千亿玩家挤在甲板和船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神山之巅。
山巅上那根紫气缠绕的柱子静静立着，紫色光芒映在每一张脸上，把所有人的瞳孔都染上了一层紫意。
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神山之巅上，立着的是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是什么东西？
那是证道成圣的根基，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之物。
没有鸿蒙紫气，哪怕你修为通天，战力盖世，也永远无法踏入天道圣人的门槛。
这天地间的圣人是有数的，昔日鸿钧道祖在紫霄宫中讲道，曾亲口说过，天道之下圣人当有定数，鸿蒙紫气便是那一线天机。
当年鸿钧道祖合道之前，曾将七道鸿蒙紫气赐下。
老子得一道，元始得一道，通天得一道，接引得一道，准提得一道，女娲得一道。
还有一道给了谁，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红云老祖，有人说是冥河教主，但红云老祖后来在紫霄宫外被妖师鲲鹏偷袭，魂魄散尽，那道鸿蒙紫气也随之消散在天地间，再未现世。
为了这鸿蒙紫气，洪荒中多少大能争得头破血流。
妖师鲲鹏为了鸿蒙紫气，不惜在紫霄宫外伏杀红云老祖，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最后红云老祖身死，鲲鹏也没能抢到那一道紫气，只留下了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西方二圣为了鸿蒙紫气，在道祖座前跪了不知多少年。
这东西，整个洪荒加起来，也数不出双掌之数道。
可眼前这根柱子里，鸿蒙紫气何止数十道，怕是上百道都有了吧？
一根柱子里封存着那么多鸿蒙紫气，这已经不能用稀世珍宝来形容了。
这根本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任何一道拿出来，都足以让整个洪荒的准圣们打破头，足以让圣人之间撕破脸。
而这里，有几十道，甚至上百道！！！
更让所有人心头狂跳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游戏里的东西，可以带回现实。
功法感悟能带回去，道行修为能反哺回去，道韵法则能融入本体。
如果有谁在这里抢到一缕鸿蒙紫气，哪怕只带回去一丝一缕，也足以让自身根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别说什么大罗金仙、准圣大能了，就算是一个普通仙人，若能带回去一缕鸿蒙紫气，那就是一条直通圣位的路。
想到这里，甲板上已经有人开始喘粗气了。
一个玩家往前挪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从沉默变为骚动，从骚动变为躁动。
八千亿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野兽在船体深处翻了个身。
“鸿蒙紫气……真的是鸿蒙紫气……”有个修士喃喃出声，嘴唇发干，声音在发抖。
“带回去，只要带回去一缕，老子这辈子就有望了！”
另一个修士的眼睛已经红了，他的手在发颤，握着的法宝都快要掉到地上。
“凭什么站在船首的那几个老家伙能离得最近？鸿蒙紫气又不是他们家的！”
有人低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一般的船上格外刺耳。
“冲啊兄弟们，这里只是游戏而已，为什么要为他们卖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就是冲的时候！”
“不错，我们都当船体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到我们收获的时候了。”
“冲！各凭本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落在了浇满油的柴堆上。
人群开始往前涌。
前面的被后面推着走，后面的被更后面的挤着往前。
甲板上本来还算有序的阵列瞬间乱了，维持秩序的小队被冲散，那些负责阵法的修士也被挤得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船舱里的人往甲板上冲，甲板上的人往船首冲，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靠近山巅。
靠近那根柱子。
抢到一缕鸿蒙紫气。
“不可！”五位天道圣人同时暴喝出声。
老君站在最前面，声音如雷，轰然炸开，“不可挣脱船体！所有人全部停下！全部恢复原位！”
“这艘船是所有人共同维持的！船体散了，阵法就散了！阵法散了，所有人都要死在洪水里！”
但没有人听他的。
八千亿人的贪欲被鸿蒙紫气彻底勾了起来，谁还管什么船不船、洪水不洪水？
就算天崩了，只要能抢到一缕鸿蒙紫气，死了也值！
更何况在游戏里死了又不是真的死，鸿蒙紫气只要带回去一丝，就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冲啊！”
“抢到一缕就是赚到！”
“都让开！别挡老子的路！”
“滚开，阻碍老子者杀无赦，干你娘的滚！！！”
人群彻底疯了。
八千亿玩家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船首方向涌去，甲板上瞬间乱成了一片。
有人腾空而起，有人祭出法宝，有人直接踩着前面人的脑袋往前冲。
那些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天下盟成员瞬间被人潮吞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生命之舟的阵纹一条接一条地熄灭。
船体开始发出巨大的撕裂声，从船尾到船头，一道接一道的裂痕在船身上蔓延。
整艘船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甲板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所有人都在往神山的方向冲，越冲越猛，越冲越疯狂。
有人已经跳下了船，朝着神山飞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跳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一样扑向神山之巅。
然后。
第一个人栽进了洪水里。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那人刚飞出不到百丈，身形便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脚踝，直直地坠入洪水之中。
灰色的浪头翻卷过来，将他的身形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跳下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坠入洪水，没有一个能飞出百丈之外。
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整片天空，除了神山之外，任何东西都无法在水面上飞行。
跳下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灰色的洪水汹涌翻腾，每一朵浪花卷起来，都会带走成片的生命。
玩家们这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船体已经彻底解体，八千亿人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全都落入了洪水之中。
有人试图抓住船体的碎片，有人拼命往高处游，有人发了疯似地打出法宝想要护住自己。
但在这末日大洪水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毫无意义。
灰色的浪头一重接一重地拍下来，将所有人和所有东西都卷入了水底。
五位天道圣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紫气萦绕的柱子，身形便被洪水吞没。
游戏结束。
混沌深处，一片临时开辟的小天地中。
五位天道圣人再度聚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片小天地不大，只有一座石台、五张蒲团，头顶灰蒙蒙一片，脚下是虚浮的混沌之气。
这是他们临时开辟出来议事的地方，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外人能进来。
“诸位师兄，今日局面该如何处理？”准提道人先开了口，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盘坐在蒲团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道：“明明已经过了洪水灭世这一关，眼看就能看到真正的答案了。”
“可谁知道山巅上是数百条鸿蒙紫气组成的柱子。”
“在这种贪欲面前，谁人能挡得住？这种欲望之下，人心根本无法控制。”
“人心一旦无法控制，船体就崩溃。”
“船体崩溃了，洪水之下毫无生机！”
他说到这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我还以为今日就能破解青渊师侄留下的秘密了，却不曾想，被区区虚妄之物遮住了眼睛，人心便散光了！”
准提道人认定那鸿蒙紫气是假的。
他的判断不是没有道理。
昔日鸿钧道祖手中也不过七道鸿蒙紫气，全部赐下之后，天地间便再无新的鸿蒙紫气出现过。
那神山之巅上却有数百道，数量多得离谱，这怎么可能是真的？鸿蒙紫气又不是地上捡的石头，哪能聚集起这么多？
所以那柱子一定是引诱玩家欲望的假象。
“各位师兄，你们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接引道人开口，满脸凝重和不甘。
他心里的确是有些后悔。
当时看到那根紫气柱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也是先冲上去将鸿蒙紫气捞到手里再说。
就算那些紫气是假的，好歹也试上一试，万一真有好处呢？
可谁知道还没等他动作，整艘船就已经被玩家们冲散了。
若是当时能稳住局面，若是不给那些玩家反应的机会，直接将紫气全部收走，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若是想要成功，当心狠些。”
接引看到所有人没有开口，他忽然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其余四人心中同时一凛，“改良禁制，将所有玩家炼制成傀儡。”
“所有行动乃至生死，都在我等一念之间。”
“如此，生命之舟便不会崩溃，我等方能将生命之舟彻底推上神山之巅。”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
将八千亿玩家炼制成傀儡，这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虽然他们五人都是天道圣人，视众生如蝼蚁早已是习惯，但真要将这么多人的神识全部压制，化作他们手中的傀儡，性质终究不同。
这些人不是敌人，是主动进入游戏的玩家，里面还有不少是他们各自门下弟子的徒子徒孙。
可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人的贪欲无法控制，人的心思无法统一，只要有人动了贪念，船就会散。
傀儡不会贪，不会抢，不会乱跑。
只要能确保所有人都听话，船就不会散，他们就能顺利登顶。
“此事……终究只是游戏而已。”
准提道人沉默许久，缓缓说道，“对现实并无太大影响，只是在这游戏之中行此手段，算不得什么。”
其余天道圣人并没有开口。
但也没有反对。
众人就此默许。
与此同时，游戏论坛彻底炸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神山之巅上全是鸿蒙紫气！好几十道！不对，上百道！”
“我也看见了，紫气柱，整根柱子都是鸿蒙紫气凝成的！当时我站在甲板上，看到那柱子的第一眼，魂都飞了！”
“谁能想到啊，一个游戏里居然藏了这么多鸿蒙紫气！要是能带一道回现实，那还不得起飞？”
“我离那柱子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两百丈，就差一点，差一点啊！结果船散了，人全掉水里死了！”
“你们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疯。”
“八千亿人啊，全都跟不要命了一样往前冲，拦都拦不住。”
“我的位置还算靠后，结果愣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跑了好几百丈，最后稀里糊涂掉水里了。”
“我也是。”
“有人直接踩着我的脑袋往前飞，我抬头一看，天上全是人。”
“结果没一个能飞过百丈的，全都掉水里了，跟下饺子一样。”
“所以那神山上真有鸿蒙紫气？是不是真的啊？我这次没参加，听你们说得我心里痒痒。”
“肯定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些紫气每一道都粗得吓人，比传说中圣人证道时引动的鸿蒙紫气还要粗，那威压，我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抖。”
“我要去，下次大洪水我一定要参加！说什么也要试试能不能捞到一道。”
“你做梦呢？那地方能上得去吗？天下盟的人这次拉了八千亿人上船，都死在了洪水里，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天下盟又发公告了，说要继续招人，下一次洪水再冲一次。”
“他们说这次有了经验，不会再让船散了。”
“我觉得有戏，要不一起？”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我这就去注册……”
论坛上的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关于鸿蒙紫气的讨论热度一路飙升。
那些没参加这次洪水之行的玩家听得心痒难耐，纷纷涌进游戏。
大洪水的注册量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天道圣人推广时涨得还快。
人性就是这样。
你告诉他游戏里有好处，他未必会来。
但有人要是告诉他游戏里有能让他一步登天的鸿蒙紫气，哪怕他嘴上说着不信，脚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