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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李元旦给叶青青送到上班的地方后,坐地铁回去的路上,点开了手机备忘录。
里面是一张她的暑期计划表。
一直以来,尤其是考上大学之后,李元旦就初步制定了自己的人生规划。
她的百日计划,就是每年寒暑假加起来,大约100天左右的行程表。
而眼前两个月的暑假。
李元旦的计划是,一个月打工,一个月自由度假,做自己一切想做的事。
劳逸结合,有玩有工资拿。
她想在学校之外,去做更多的事情。
朱颜一开始知道这件事后,她其实并不想让李元旦去打工,家里也不缺钱。
随便出去旅游,散心就行了,就算李元旦两个多月都在家玩,也没问题。
李秋声倒是赞不绝口,说这样的安排不错,开拓一下人生阅历。
还准备给李元旦找个合适暑假工来着。
但是李元旦拒绝了,她想自己找。
上了大学之后,李元旦感受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学生的身份是自带光环的。
从经济学角度讲,学生是脱产者,不参与社会分工和劳动,每个月就有零花钱,体验到丰富的校园生活。
这些东西,只有她暑假作为打工人的时候,才能去亲身体会。
当然,宿舍里有一个人已经最先实践了,那就是叶青青。
就这一点,李元旦还是很佩服的,永远会被她身上散发的生命力感染。
甚至在刚才送叶青青去镇上商超的路上,她还斗志满满,一路兴奋说道。
“我都不敢信,苏州这么繁华,镇上一个商超,居然都有五千多的工资。”
“我们老家县城,平均工资也才两千多,我干过的奶茶店就是。”
“后来高考毕业去的电子厂,最高工资也才四千,而且根本找不出来第二个。”
叶青青心潮澎湃,看着地铁一路驶过的高桥大湖,激动道。
“一个月五千多,这还只是一个镇啊,都比我们老家县城要高。”
“要是干得好了,我都想以后三年都来这里打暑假工,还能顺便旅游。”
李元旦脑海里闪回叶青青的话,忍俊不禁,笑着回到了家,收拾好行李。
“算算时间,青青今天过去入职,明天就正式上班了,我也得抓紧了。”
这次李元旦专门找了一个电子厂。
反正来日方长,她准备电子厂,餐饮行业,销售行业,信息行业全都一个个试。
之前在校的时候,叶青青双休就去学校旁边的工厂做分拣快递日结工。
每次回来都倒头就睡,大呼累晕了,奥特曼去了都得亮红灯。
李元旦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所以她找的这个相对轻松一点,是一个电子厂,岗位是流水线质检员。
当然在这之前,本着从小到大的在家的敏锐直觉,李元旦和那边HR口头约定。
加班费要按照正常的1.5倍计算。
厂里生产的都是一些蓝牙耳机,手机小配件,主要就是负责检查。
有没有划痕,指纹,斑点,瑕疵,变形零件什么的,合格的放入收纳盒。
不合格的,放入红色不良品盒。
说白了就是一个质检分类。
刚开始干的一两天,李元旦还不怎么适应,因为这个传送带的速度是真的快。
她一个眨眼喝水的功夫,各种蓝牙耳机和配件都堆到了一起,堪比五金店。
李元旦主打一个眼疾手快,手脚并用,不然根本跟不上速度。
她后面同宿舍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赵萍,忍不住喊道。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你速度别太快,我都快跟不上节奏了……”
“啊?”
李元旦转过头,顺着传送带的方向看了一眼,指着无辜的自己苦笑。
“快的可能是我前面的那一个人。”
两人一起转过头。
然后就看到李元旦的传送带,她前面一道工位的方向。
一个50岁大爷跟机器人一样,两只手堪比八爪鱼,已经到了出神入化境界。
所有的产品到他那边跟发了洪水一样,零帧起手组装,源源不断地送到李元旦前面,开始流水线接力。
两人对视一眼,目瞪口呆。
“源头原来在这……”
“咳咳,大爷你慢一点行吗?”
李元旦喊了一声,后者跟没听见一样,依旧速度快的飞起,不管别人死活。
另一个抱着次品盒跟李元旦一样的临时工姚雪迎,路过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
“一个月就五千块钱,还是死工资,大爷你玩什么命啊!”
“这……”
李元旦风中凌乱片刻,一边整理质检自己的收纳盒,若有所思。
“估计是年纪大了吧,不想失业,所以做得比别人都快。”
事实证明,她只猜对了一半。
在这里干了一星期后,从同宿舍其他三个人嘴里,她才窥探全貌。
她工位前的那个大爷,确实是在这里干的时间长了,所以有点耳背。
速度快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甚至整个人看上去眼神呆滞,重复机械性的流水动作,早就浑然忘我了。
不仅大爷这样,很多老员工也是,每个人看上去都是被设计好的指令,机器人。
同宿舍的大姐,赵萍戳着脑壳说道。
“我之前在食堂遇到他,感觉和他交流说几句话都困难,脑子都不太正常了,甚至都听不懂。”
“我准备再干一个月就跑路了。”
事实证明,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就连李元旦也感觉有点压抑。
尤其是她在工位上的时候。
一天下来把自己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想完了一遍,发现饭点都还没有到。
这种工作强度对她来说可以适应。
但是工作环境一度差点把她逼走。
车间环境非常吵闹。
传送带和一些大电器配件重物的摩擦声,来回扫地机的声音响不停。
李元旦几次把整理好的不良品收纳盒,送到质检处的路上,走过两个车间。
还有一股浓重的黑胶异味。
但让李元旦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这样糟糕的环境了,还有底层人相互为难。
来自老员工老油条的挤兑,快要离职的人,把脏活累活踢皮球给新人。
再加上组长,线长,管理车间。
跟巡视领地一样的厂领导,各种找茬挑刺,拍照扣分扣绩效,一天两次小会。
流水线的生活和人际,日复一日的无底线压榨,让每个人变得麻木不仁,情绪不稳定,没少突然暴起吵架。
还有去食堂的路上,有黄毛动不动拿手机过来,问她加联系方式。
本来李元旦是打算在这里干满一个月的,但是半个月她就跑路了。
一番经历下来,她总算明白叶青青去超市上班,为什么那么高兴了。
但是李元旦过来,打工只是其次,本来就是为了尝试不同的人生经历的。
所以她不抱什么期望,也不会失望。
“半个月工资,加上加班费一共2658,这是你的工资条。”
结算工资的HR递给她纸条,李元旦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不对。
“加班费要按1.5倍结算,这是之前说过的,但是这里面加班一小时只比原本多2块钱,算怎么回事。”
HR依旧老一套话术,摆手敷衍道。
“厂里都这样,你们是临时工,工资待遇都一样,1.5倍是按老员工结算的。”
“况且本来就签订劳动合同才有。”
李元旦掏出手机,该是她的一分也不能少,云淡风轻道。
“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我在这之前跟你敲定了1.5倍加班费事实,构成实际的法律劳务关系,还有截图。”
“你要是这样,我走仲裁路径了。”
“你走呗,看谁耗得起。”
HR嗤笑一声,反正这样的他见得多了,走程序和律师费就能劝退不少人。
再加上实际工资并不会差多少,很多人都是忍气吞声直接走了。
“啪”一声。
结果下一秒,李元旦掏出手机,对着工资条拍照,打开相册里留存的证据对准他。
“既然这样,那你等着吧,刚好我有认识的律师,已经联系他了。”
“我现在还是未毕业大学生,没有签订任何三方协议,劳动合同。”
“在整个社会就业系统都是空白,属于劳动法保护中的弱势群体。”
“我还留存了一些车间环境降温,消防不到位的证据,再加上变相扣除加班费,到法庭上一告一个准。”
“看到时候公司名誉受损,你老板会不会开除你,走了。”
李元旦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扭头就走。
HR吓一激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没想到她这么刚。
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连忙大喊。
“别啊,不是老妹你早说你是大学生啊,加个联系方式明天就给你!”
“现在当面结!”
李元旦掏出手机,面色平静。
她爸就是律师,她可不会吃这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