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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主怒吼的余音未落,长安城大唐央行总部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死士和掌柜抬着一箱箱黄金疯狂涌入。
原本宽阔整洁的朱雀大街,在一分钟内被密不透风的人潮生生堵死,甚至连光缆管道的检修口都被踩得嘎吱作响。无数世家暗中豢养的死士脱去了夜行衣,换上普通长随的麻布短打,推着沉重的独轮车,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道带血的泥印。
车轮轴承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刺耳的尖叫,马匹在皮鞭的抽打下疯狂扬蹄,马嘴里喷出的白沫甚至溅到了路边执勤交警的全息防暴盾牌上。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崔府奉公提现,谁敢阻拦,当场乱棍打死!」
世家大掌柜扯着公鸭嗓子,额头上青筋暴突,情绪过度愤怒,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已经彻底扭曲变形。他手里挥舞着一大叠盖满鲜红印章的实体凭证,带着身后的壮汉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将几个路过的普通百姓直接撞翻在排水沟里。
在这些死士和掌柜的身后,是上千只沉甸甸的樟木大箱。
铜锁在剧烈的颠簸中互相撞击,发出一阵阵沉闷却足以让任何贪婪之徒窒息的金石之音。
「这……这是要把大唐央行搬空啊?」
围观的长安市民看呆了。
他们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头丶如同黑色长龙般的运金队伍,嘴里塞着的胡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连捡都忘了捡。
一名平日里在西市倒腾皮货的二道贩子瞪大了眼,指尖死死抠着身边的同僚。
「疯了,这些门阀是真的疯了,他们居然把棺材本都抬出来了!」
就在这时,刺眼的血红色警报灯毫无预兆地在央行总部的门楣上疯狂闪烁起来。
「哔——哔——哔——」
凄厉的电子蜂鸣声瞬间撕裂了嘈杂的声浪,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带来一种世界末日般的紧绷感。大唐央行总部由合成金属打造的防暴大门在这一秒钟自动下降了半截,冰冷的钢铁锁闭声让冲在最前面的世家死士齐刷刷地打了个冷颤。
负责维持秩序的大雪龙骑军官面色一沉。
他猛地拉动手中高频震荡长枪的枪栓。
「退后!所有提现人员按序号排队!敢跨过警戒线者,以危害帝国金融安全罪,当场格杀!」
士兵们跨步上前。
沉重的动力甲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轰鸣,全息防暴盾牌上流转起危险的幽蓝色电弧。
可在财富坍塌的绝望面前,这些门阀代表早已失去了理智。
「格杀?老子手里拿的是太上皇时期的兑换文书!大唐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见票即兑!今天不给黄金,我们就把这大门砸了!」
「对!不给金子,大唐央行就是骗钱的窑子!」
「砸了它!把咱们的血汗钱拿回来!」
叫骂声丶皮鞭声丶以及沉重的箱子砸在台阶上的巨响,交织成了一首失控的交响乐。
那种利益彻底被掀翻而产生的疯狂,让这些平日里对军队畏之如虎的奴仆,此刻面目狰狞得如同厉鬼。他们像潮水一样一寸寸往前挪动,用血肉之躯去死死抵住大雪龙骑冰冷的钢铁防盾,推搡间,几个掌柜的头冠被挤落,披头散发地在人群里尖叫。
而在央行总部那与外间隔绝的巨型地下控制室内。
这里的温度低得有些过分。
自动循环风扇在头顶发出嗡嗡的低鸣,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到窒息的机油与绝望气味。
大唐财务总监老卢此时正站在主控台前。
他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紫红色一品官服,此刻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软塌塌地贴在后背上。
他的两只手死死按在工作台的边缘。
用力过度,他那肥厚的手指节已经呈现出一种严重缺血而产生的惨白,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渗出了丝丝微红。
老卢微微扬着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市井精明的小眼睛,此时因为过度震惊而瞪得滚圆。
他的眼球表面布满了可怖的丶如同蛛网般的血丝。
嘴唇更是不自觉地剧烈哆嗦着,连带着他下巴上那一撮精心修剪的胡须也在颤抖。
在他面前,巨大的实体储备仓全息刻度表正呈现出一种让人绝望的视觉效果。
代表黄金储备的红色柱状图。
正以一种肉眼可见丶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地向下坠落。
那数字的跳动速度太快,在屏幕上甚至拉出了虚幻的残影。
一千万贯……八百万贯……五百万贯……
「卢总监,西区分行报告,他们的实体金库已经空了,世家的人正抬着箱子堵在门口砸玻璃!」
「报!南水行省发来加急,当地十三家大户联合提现,我们的现金流顶多再撑一炷香的时间!」
「天枢系统提示,当前兑换请求已超出硬体处理极限,冷却液温度正在超标!」
操作员们过度惊恐而变调的喊叫声,在老卢耳边如同连环雷般炸响。
老卢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抹血压瞬间飙升而产生的潮红爬上了他的脖颈,他觉得眼前的幽蓝色屏幕开始有些重影。
常规手段?
调集大雪龙骑去砍人?
不,不行,外面那些人手里拿的是货真价实的票据。
如果今天大唐央行拒兑,整个大唐刚刚建立起来的信用体系会在一秒钟内恐慌而彻底坍塌。纸币会变成废纸,天枢信用点会变成一段可笑的数据,到时候全天下的百姓都会愤怒而掀翻皇权。
这是阳谋。
这是那些老门阀用几百年积累出来的真金白银,给大唐体制下的最狠的一记绝户户口。
老卢抖索着手,试图从怀里摸出帕子擦汗,却手太抖,直接将帕子掉进了控制台缝隙里。
他看着那已经开始闪烁濒危红光的储备线,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财务总监,在面对这种跨越时代的金融海啸时,不过是个会算帐的帐房先生罢了。
「陛下呢?太极殿那边有回音了吗?」
老卢沙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副官。
「陛下说……陛下说让武娘子在看盘,他正准备去欧洲收税,让您自己想办法……」
副官也是脸色惨白,绝望而把头埋得很低。
「完了……大唐要完了……」
老卢面如死灰,他看着那条已经逼近最低预警线的幽绿色刻度条。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能把他们从这个由金子堆砌成的地狱里拉出来的,只剩下一个人。
虽然那个逆子现在正在大洋彼岸的沙滩上晒太阳。
老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肺部最后一点空气都压榨乾净。
他没有理会周围操作员惊恐的目光。
在满殿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这位大唐一品大员,双腿无力而一软。
老卢看着即将见底的储备仓红线,铺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抓起了那部直通夏威夷的跨洋全息保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