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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跟着内侍，一路沉默地穿过宫禁，踏入东宫书房。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鹤白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看不清神情，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似乎比往日淡了些许。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孟娆垂眸，屈膝行礼：“臣妇参见殿下。”
顾鹤白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过，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阿沅昨夜睡得安稳，今晨已能起身用些清粥。”顾鹤白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你昨日处置得还算及时。”
孟娆垂着脑袋，却觉得奇怪，特意叫她来，就为说这个？
他今日闲得慌？
顾鹤白的确是闲，昨日阿沅那句舅母后，他一夜都没睡，把剩的公务处理完了，可不就闲着。
低睨的目光垂落，他眼中带着几分舒色。
孟娆却没管他怎么看，淡然行了一礼。
“分内之事，臣妇不敢居功。”
端庄持方，不曾逾矩一分。
外头的曦光打下，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高位的男人心情愉悦，沉闷的气氛散去几分。
顾鹤白没接这话，大马金刀的坐在位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调子。
“她此番中毒，虽已无大碍，但终究伤了元气，还需得仔细调理。”
这倒是正事，孟娆应道：“殿下所言极是，调理需循序渐进，臣妇会斟酌药方的。”
顾鹤白似是满意她的回答，继续道：“宫中藏书阁，收有前朝太医院遗留的部分孤本医案，其中或有调理稚童体质的古方，只是太医院人手不足，整理进度缓慢。”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协助太医院，将那些医案分门别类，仔细核查，若有适用于阿沅的方子，誊录出来。”
孟娆心念电转，这差事听起来繁琐耗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医术功底，但……
能名正言顺接触宫中藏书，尤其是前朝秘藏的医案，对她而言，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那味假死药的关键药材迟迟寻不到踪迹，或许在这些尘封的古籍中，能找到替代之法。
只是，顾鹤白是真觉得她堪用，还是又一个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借口？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按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些许波澜。
管他呢，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至于其他的，见机行事便是。
“臣妇遵命。”她回答得干脆。
“藏书阁西侧暖阁已为你备下，一应所需，可直接向太医院提用。”顾鹤白说完，便拿起手边的一份奏折，不再看她，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去吧。”
“是，臣妇告退。”孟娆不再多言，行礼后缓缓退出书房，姿态从容。
直到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顾鹤白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指尖那无意识的敲击终于停了下来。
他记得以前，她就对各种医书药方格外着迷，每次搜集到难得的抄本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会微微发亮，像是盛进了星光。
把她放在藏书阁，既能让她做喜欢的事，又能避开宫中一些不必要的纷扰，最重要的是，在他掌控的范围内。
想起昨日阿沅那句石破天惊的舅母，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平。
孟娆，你跑不掉的。
另一边，孟娆离开东宫，直接去了宫中的藏书阁。
手持东宫令牌，她很快得到了管事的接待，并被引至存放前朝医案的区域。
那里果然如顾鹤白所言，堆放着不少落满灰尘的箱箧和散乱的书册，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堆特有的陈旧气息。
孟娆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留在了阁楼中，挽起袖子，开始耐心地整理起来。
她做事极有条理，先大致分类，再仔细阅读摘要，遇到可能与调理稚童体质相关的，或者记载稀有药材的，便单独抽出，准备细细研读。
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阁楼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孟姐姐？你果然在这！”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孟娆从一堆泛黄的纸页中抬起头，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涩的眼睛。
只见九公主顾琳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裙裾翩跹，正快步朝她走来，脸上洋溢着明媚烂漫的笑容。
顾琳琅几步走到她身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她手边堆成小山的古籍和散乱的稿纸。
“我听宫人说皇兄派了你个差事，就是整理这些老古董？他也真是的，这得多累人啊，瞧瞧这灰尘，我站这儿都觉得鼻子痒。”
孟娆笑了笑，温声道：“这些医案颇有价值，能翻阅学习，谈不上累。”
顾琳琅撇撇嘴，在一旁的凳上坐下，托着腮。
“也就孟姐姐你这么好性子，耐得住寂寞，若是让我整日对着这些发霉的纸，闻着这旧书味儿，我可要闷死了。”
她说着，忽然又凑近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似的兴奋：“不过啊，皇兄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连带着宫里气氛都松快了些，我猜啊，说不定跟他的终身大事有关。”
孟娆整理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面上依旧带着浅笑。
“殿下的心事，岂是臣妇可以揣度的。”
顾琳琅却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下去，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分享秘密的兴奋。
“我前儿去给母后请安，隐约听到里面提了几句，说是父皇似乎有意在近期，为皇兄定下太子妃的人选。”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孟娆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才继续。
“朝中适龄的贵女就那些，各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父皇一向心选杜相家那嫡出的，就想着将杜若微塞给皇兄当太子妃。”
“她倒也有几分贤名，外头不少人压她是太子妃呢。”
“孟姐姐你……”
顾琳琅觑着孟娆的神色，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