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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肉排被歆塞进嘴里。
肉排剪的极好，微微焦黄的同时边缘还带着一点油脂烤化后的脆边。
歆把它整个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丶含糊不清的咕哝，然后咽了下去。
歆向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歆整个人像是一摊被太阳晒化的蜡，顺着椅背倒向外面，软塌塌地瘫在了桌面上。
灰色的长发从桌沿垂落下去，血红色的瞳孔半眯着，带着一种餍足的丶懒散到极点的惬意。
「嗝——」
一个小小的嗝从她嘴里溜出来，歆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满足两个字。
「.....吃得.....好饱。」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长桌另一头，星停下了手中的勺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还剩小半碗的炒饭——她已经吃得很努力了，但那个碗仿佛有自我再生的能力，吃下去一层又会浮现一层，总觉得怎么也吃不完。
然后星又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上零散的餐具和空盘子，落在歆面前那片「战区」上。
全空的。
那个比歆的脸还大的海碗乾乾净净，碗底连一粒米都没留下。盛肉排的盘子更是光洁得像是被舔过一样，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油渍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东西。
星的金瞳微微眨了一下。
星放下勺子，伸出手，隔着半个桌面的距离，轻轻戳了一下歆的肚子。
「噗——」
歆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她轻笑出声，从桌面上侧过脸来，血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笑。
「很痒啦，星。戳我干什么啦。」
星的手没有收回来。她的指尖还停在歆的肚子上，隔着衣服感受了一下，然后又戳了两下。
「明明.....吃了那么多。」星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光芒，「但是你的肚子完全没有鼓起来。」
歆歪着头想了一下。她抬起手，也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唔.....」歆皱着眉，表情有点困扰，「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体比较特殊？毕竟那么多的东西，正常人也不可能吃得下吧。」
歆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桌边的几个人的耳中，这句话就有了一种潜台词，她的身体已经不是「正常」的范畴了。
卡芙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餐桌上的手帕，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漂亮的眼睛看向向歆，目光柔和而专注。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歆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能量活跃度高了一点点。比训练之前更好调用了一些。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些食物转化成能量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卡芙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么。掌控力进一步提升了啊，这是好事。」
卡芙卡放下酒杯，声音平稳而轻柔：「歆，如果你累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休息了。最近没什么任务，你的房间就在流萤和星的旁边。好好休息，好好熟悉一下这里吧。」
歆从桌面上抬起一点头，灰色的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血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歆看了看卡芙卡，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坐着的流萤，低头看掌机的银狼，低头不语的刃，再看了看低头扒饭的星。
然后歆重新趴了下去。
「不急。」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让我再看一会，这种机会几乎是梦里一样。」
餐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卡芙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流萤抬起的半杯水停在唇边，银狼停下了手中，就连刃的身影都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有机会可以坐在这里，看着大家近在眼前。这么的真实，不是幻想，不是虚妄。而是真实的...如此的....触手可得。」
银狼侧过了头，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微微倾斜了一下，极轻的叹了口气。
卡芙卡看着歆的眼睛。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烦恼和愤怒——只有柔软，只有欣喜，还有一种让卡芙卡的心口微微发紧的丶小心到极致的光芒。
就像是有人捧着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瓷器，不敢用力，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它摔碎了。
卡芙卡低下头，重新端起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但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什么样子的未来，才会用那种眼神来看待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
长桌对面，银狼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话头。
银狼把声音调整回平时那种带点懒散带点调侃的语调，下巴微微扬起。
「喂，歆。」
「嗯？」歆从桌面上抬起半张脸。
「我说。」银狼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金色的？」
歆眨了眨眼。
「因为我不是星嘛。」歆笑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灰发少女，「星就在我身边嘛。我只是一个.....假货，或者说.....模仿者？」
银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牙齿微微用力将棒棒糖咬成了碎片。
银狼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没问你是真的假的！我也没说你是在冒充谁！我也不会那样子觉得！我问的是——你的眼睛，为什么变成了那种颜色？」
歆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睑。
「这个啊.....这个只是道具而已。只不过现在变成了真的而已....」
歆手中轻轻敲着下巴：「嗯......如果硬要说的话，用银狼你的方式来说。这只眼睛的设定，应该是：绝望下流出的血泪，血泪浸染了眼球，染上了褪不去的血色。」
银狼握着叉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银狼脸上的笑容还勉强挂着，但那个弧度已经变得僵硬：「这样.....么....是设定和道具啊.....哈哈哈.....」
歆从桌面上直起身来对着银狼笑了笑，血红色的瞳孔弯成了两道月牙。
「嗯嗯，这样别担心啦。」歆的声音轻快明亮，「这些都是看起来吓人而已，没事的。」
银狼抿了抿嘴唇，端起杯子，仰头，把最后一口牛奶灌进嘴里。
然后银狼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了歆的身边。
「嗯？怎么了？」歆眨眨眼，眼中有一丝不解。
银狼伸出手。
那只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小，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既然你还不困。那就走，陪我玩游戏。」
歆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倒是没问题啦.....」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豫，「不过我挺菜的，打游戏技术很一般啦.....没关系么？」
银狼握住歆的手，她微微挺了挺腰，下巴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当然没问题。有我在呢，你怕什么？我带你飞。」
歆被这句话逗笑了：「好~要玩什么类型的游戏？」
「什么游戏我都有，看你。」
「嗯.....」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歆被银狼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脚步从餐厅门口往外延伸，穿过走廊，拐过转角，一点点小了下去。
卡芙卡端着酒杯，却没有再喝。紫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痕迹，视线留在上面，迟迟没有移开。
刃从的眼睛扫了一圈桌上残存的碗碟，最终落到了卡芙卡的脸上。
「卡芙卡。」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丫头刚刚说的.....她到底见过什么？」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拇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一圈，然后才慢慢放下杯子，抬起紫色的眼瞳。
「不知道。艾利欧也不愿意告诉我，只是说，她说的事情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更多的事情，哪怕是艾利欧，也根本没办法确定。」
「眼睛......」流萤的声音很轻，「被血泪染色。.....所以才失去了金色的光泽.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那种情况。」
星低着头，手里的勺子还插在碗里那剩下的小半碗炒饭中间。她的金瞳半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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