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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大同擒日谍,恒山劝百川(第1/2页)
第二十三章大同擒日谍,恒山劝百川
列车哐当行驶在平绥铁路上,夜色深沉,窗外只剩零星灯火掠过。二等卧铺包厢内,李拾崑盘膝静坐,双目虽闭,但周身炁息流转,五感尽数铺开,将包厢外的细微动静牢牢锁定;吴翔躺在床上,小脸上满是警惕,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包厢门。方才门外窥视者虽因他外出如厕退去,但不久又来逡巡了两次,只是未再门外偷听。
师徒二人皆未声张,只是默默将那探子的身形、样貌记在心底。在这乱世之中,平绥线上鱼龙混杂,日谍、特务、江湖匪类遍地都是,贸然打草惊蛇,只会徒增麻烦,唯有静观其变,再寻对策。
只有尹娇睡得深沉,全然不知周遭暗藏的凶险。一夜无话。次日天光大亮,列车缓缓驶入大同站,汽笛长鸣,打破了九边重镇的清晨宁静。
大同自明初起便是九边第一重镇,北控大漠,南扼雁门。城墙还是当年大将徐达亲自督造,巍峨高耸,青砖斑驳厚重,透着金戈铁马的沧桑气息,城头上旌旗猎猎,往来还有军士巡逻,尽显边关重镇的森严。
李拾崑、尹娇、吴翔三人收拾妥当,依次走下火车。上午的大同带着几分凉意,空气清爽,比酷热的北平宜人很多。街头早已热闹起来,商贩叫卖声、车马声交织,烟火气十足。三人并未急于赶路,先是循着市井香气,逛起了大同街巷,亲眼见识了巍峨城墙的雄浑,又寻了街边老字号食铺,挨个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外焦里糯的黄米炸糕,蘸上点白糖香甜可口;筋道爽滑的莜面卷子,配上羊肉汤鲜香浓郁;还有浇满肉臊的刀削面,面片宽厚入味,吃得三人满口生津,心满意足。
可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李拾崑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眼神骤然一沉,昨日火车上的那个探子,竟一路跟到了大同。不仅如此,对方还多了一名同伙,两人一前一后,拉开距离,不动声色地尾随在三人前后,目光时不时扫向尹娇,满是戒备与恶意,监视之心昭然若揭。
李拾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处异地,被人这般死死盯住,终究是隐患,与其被动提防,不如先下手为强。他脚步微顿,侧头对着尹娇、吴翔低声嘱咐几句,示意二人配合,随后故意领着两人拐进一条城墙边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
刚入小巷,那两名日谍见四周无人,以为时机成熟,加快脚步逼近,竟欲绑架三人。李拾崑眼神一厉,心道正要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只见身形骤然发动,如同鬼魅般闪身至靠前那名日谍身后,不等对方反应,抬手扣住其肩膀,手腕猛然发力。
“咔嚓”两声轻响,伴随着日谍压抑的痛呼,其双臂肩关节瞬间被利落卸下,浑身力道尽失,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看好他,别让他自尽,也别让他跑了。”李拾崑沉声对尹娇、吴翔吩咐一句,身形不停,径直绕出小巷,循着另一名日谍的气息,快速堵截而去。那名日谍见同伙被擒,心知不妙,转身便逃,可他的速度在李拾崑面前,如同龟速,不过片刻,便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无路可逃。
日谍面露狠色,伸手就要往怀里掏枪,李拾崑眼疾手快,纵身而上,一掌劈在其手腕上,枪械应声落地。不等对方反扑,李拾崑骈指疾戳对方胸口膻中穴,把他治住。双目骤然泛起一层淡淡金光,正是法器天机瞳激发,目光直视对方双眼,同时沉声发问:“说,你们是谁的人,为何跟踪我们?”
天机瞳能看破人心中所想,加之对方被李拾崑的武力震慑,心慌意乱,瞬间便被探知了底细。此人乃是关东军情报机关派驻大同的日谍,奉命监控平绥线往来人员,今天接到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小组长命令,配合他监视一名特务处的女人及其同伙。得知对方身份后,李拾崑眼神冰冷,不留丝毫情面,抬手扭断其颈骨,将尸体藏进胡同深处靠近城墙的一个废窑中,抹去所有痕迹,才快步返回小巷。
可回到小巷,却见尹娇正眉头紧锁,对着那名被卸了双臂的日谍干瞪着眼,满脸焦急。原来尹娇施展的萨满催眠秘术,竟对这名日谍毫无作用,对方显然受过专业的防催眠训练,心智坚定如铁,任凭尹娇如何催动秘术,始终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分信息,还在拼命挣扎,妄图挣脱。
“别急,你再试一次,我在边上助你一臂之力。”李拾崑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尹娇放下心来,继续施展秘术。那日谍满脸倨傲,刚要出声。不想李拾崑突然开口直接叫出他名字,“松本次郎,别挣扎了,你的同伙小野已经把你卖了。”
被喊出姓名的日谍松本,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骇,心防瞬间失守。心防一破,尹娇的萨满秘术趁虚而入,瞬间将其彻底催眠。松本眼神变得呆滞,有问必答,将一切悉数交代。
原来,关东军情报机关长土肥原贤二近日已暗中抵达恒山,秘密会见阎锡山,妄图策反阎锡山脱离国民政府,宣布山西独立,联日反蒋。为此,关东军调动大量日谍,密布平绥铁路沿线与大同、浑源周边地区,严密监控所有往来人员。昨日尹娇登车时,出示了复兴社特务处的证件,瞬间引起了日谍的警觉,将他们视作国府密探,一路跟踪监视,想要查清他们的来意与底细。火车上日谍不便携带武器,所以在下车后通知同伙持枪配合,企图绑架三人后私刑审讯。
得知真相,李拾崑眼神愈发凝重,山西地势险要,乃是华北屏障,阎锡山手握晋绥军重兵,若是被日本人策反,华北局势必将彻底崩塌,雁门关也会落入日寇掌控,届时西方宝鼎的线索必将被日寇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抬手解决了被催眠的松本,将尸体依样送进废窑妥善藏匿,抹去所有打斗痕迹,带着尹娇、吴翔快步离开小巷,寻了一家僻静稳妥的客栈住下,暂且休整。
入夜,客栈房间内,灯火摇曳。李拾崑看着尹娇与吴翔,神色郑重,开口道出自己的决定:“这趟浑水,我们必须趟。雁门关是西方正位,关乎另一尊宝鼎下落,如今山海关、热河已然落入日寇之手,雁门关绝不能再丢。土肥原策反阎锡山,事关家国安危,也关乎宝鼎秘辛,我必须上恒山,搅黄这场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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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娇虽心有担忧,却也知晓其中利害,重重点头;吴翔紧紧跟在师父身边,满眼坚定。
次日一早,三人收拾妥当,在城内车行雇了一辆胶轮全厢双马车,备好干粮饮水,直奔浑源而去。马车行驶在晋北古道上,沿途黄土高原地貌雄浑壮阔,沟壑纵横,草木稀疏,尽显边关苍凉。行至半途,天色渐晚,三人便在桑干河畔一户外接住宿营生的缙绅大院歇息一晚,第二日天亮便启程,一路颠簸,傍晚时分,终于抵达浑源县城。
浑源县城依偎恒山脚下,虽不算繁华,却也规整,街头往来商旅、香客络绎不绝,透着几分别样的热闹。三人寻了县城内干净的客栈住下,休整一夜,次日一早,便动身登临北岳恒山。
恒山山势巍峨,奇峰险峻,松柏苍翠,自古便是道教名山,十里一宫,五里一观,且大多是全真龙门派道场,道门气息浓厚。三人边登山游玩,边寻找日本间谍踪迹。
闲逛间,李拾崑想起客栈老板曾说,主峰之下的北岳庙是恒山主观,乃是全真龙门派晋地祖庭,香火鼎盛,道人众多,心中顿时生出向往之意。他本就是关外龙门派俗家传人,此番来到本门道场,自然要前往拜谒。
三人信步走入北岳主观,观内殿宇恢宏,香烟缭绕,道人往来步履从容,尽显道门清寂。李拾崑步入正殿,恭恭敬敬祭拜三清与全真诸位祖师,随后取出一枚小金条,捐给道观作为香火钱。知客道人见他出手阔绰,且言行举止颇有风范,心中欢喜,连忙上前热情招呼。
言谈之间,李拾崑自报家门,坦言自己是关外龙门派俗家弟子,虽未曾出家,但依然遵祖师教诲,在红尘中修行悟道。知客道人一听是自家人,更是欣喜,当即摒弃客套,将三人请入道观后堂奉茶。
刚踏入后院,临近方丈,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争执声,打破了观内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五旬左右的老者,身着长衫马褂,方脸短须,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威严,正站在方丈门前,冷冷数落着面前花白头发的老道士:“你这牛鼻子方丈,实在执拗!不过是请你卜问一番前程吉凶,何必这般推三阻四,倨傲无礼!”
老道士身着道袍,神色淡然,既不恼怒,也不迎合,只是一味拱手敷衍推搪:“这位善信,道门占卜,不窥权势前程,不卜乱世纷争,还请施主莫要为难贫道。”
老者脸色愈发阴沉,眼中满是不悦,气氛一时紧张。
李拾崑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缓步上前,对着老者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气度:“老先生息怒,方才听闻您要卜问前程,在下不才,愿给您讲一则小故事,或许能解您心中疑惑。”
老者抬眼打量李拾崑,见他虽年纪轻轻,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眼神深邃,绝非寻常青年,心中微动,压下怒火,沉声开口:“哦?你且讲来。”
李拾崑缓缓开口,娓娓道来:“昔年有一位书生,偶得一尊古瓶,釉色莹润,形制精美,书生爱若珍宝,日日把玩,逢人炫耀。一日,有一位云游道人路过,见了古瓶,眉头微皱,言道此瓶器美而数奇,随即捻指推演天数,断言此瓶必碎于今夜子时三刻。”
“书生听后,心中惶惶不安,却又不肯信命,当夜便将古瓶紧紧抱在怀中,睡在卧榻之上。他的妻子几番想要亲近,都被他拒绝,妻子心中恼怒,一时气急,抬脚踹向书生,书生猝不及防,从榻上跌下,怀中古瓶重重摔在地上,应声碎裂。”
说到此处,李拾崑顿了顿,看向老者,继续说道:“书生抬头看向屋中漏刻,时间恰好是子时三刻,分毫不差。”
“不知则冥冥中自有天意,知之则惶惶然皆是天威,世人费尽心思趋吉避凶,可万般挣扎,步步皆是应谶而行,最终还是逃不过命中定数。”
“道家占卜,本为求真,而非求吉,故玄门五术存此一道,只为勘破天地规律,而非迎合世人私欲。凡人问卜,皆是为了趋吉避凶,妄图逆天改命,所以道门真人,从不卜问凡事,只为不扰人心,不违天道。所谓真人不卜,便是此理。”
一番话,深入浅出,道尽天机玄奥与道家真谛,老者听得神色一变,从最初的惊异,到后来的沉思,最终怅然长叹一声,脸上的威严与焦躁尽数散去,对着李拾崑微微拱手:“小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我执念太深了。”
说罢,老者不再强求老道士占卜,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道观,背影间多了几分释然。
一旁的老道士,看着李拾崑,眼中满是赞叹与钦佩,连忙上前,深深一揖:“小先生一语道破天机,解了贫道的困局,更是深得道门精髓,佩服!”得知李拾崑是龙门派同门传人后,老道士更是欣喜,与他相谈甚欢,从道门心法谈到乱世修行,相见恨晚,想要挽留三人在道观留宿。
李拾崑心中记挂恒山密会之事,又因尹娇是女眷,不便在道观久留,当即婉言谢绝,与老道士辞别,带着尹娇、吴翔缓步下山。
而那名被李拾崑点醒的老者,并非旁人,正是晋绥军领袖、太原绥靖公署主任、山西王阎锡山。
他回到山下临时行营,独坐书房,反复回想李拾崑那番“真人不卜、天命难违”的话,心中翻江倒海。中原大战他惨败于南京国府,蒋介石待他也算不为己甚,没有赶尽杀绝;而日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侵占东北,威逼华北,早已惹得天下人唾骂。张学良、汤玉麟因不抵抗,沦为天下笑柄,口碑惨淡,身败名裂,他岂能步其后尘?
思前想后,阎锡山终于打定主意,遵从本心,拒绝日寇拉拢。他当即传令下去,推掉与土肥原贤二的后续密会日程,备好厚礼,以山西局势紧张、不便久留为由,客客气气礼送土肥原贤二出境,彻底断绝了日寇策反山西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