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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在荥阳城这几日。待在落霞镇小院里的孟瑶，却感觉自己胖了一圈。
从前在西北常山大营时，孟良平若是不高兴，便会吹胡子瞪眼地把她罚去军中的伙房当差。
虽说那地方幽暗、黏腻、又充斥着下水与油烟的肮脏。
但也让孟瑶在烟熏火燎中，练就了一手极其利落的厨艺。
虽算不上顶顶好，但胜在料足味厚，足够满足她自己的口腹之欲。
这几日来，没了楚墨渊在身边的黏糊与折腾，孟瑶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每日清晨睡到自然醒，亲自下床去小厨房里淘米、生火，感受袅袅炊烟。
用完午膳后，她便搬了一把竹躺椅，坐在后院那临水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捧着茶碗，一边乘凉，一边发呆。
“体弱多病”的限制，让她不能时常外出。
但没有关系，她本身就不爱闲逛。
至于为什么这个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元娘子”，为什么突然开始每天自己动手做饭？
孟瑶不打算理会。
等她和楚墨渊离开落霞镇，假扮夫妻的暗卫重新归位，让他们去解释吧。
远离朝堂，远离纷争。
更重要的是，没有男人精力充沛的日日折腾。
这样的日子，当真是这辈子不曾有过的舒心与快活。
孟瑶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青鸾回来。
……
青鸾跨进院门时，整个人脸色发灰，眼里淬着委屈与愤怒。
那张清丽的俏脸上，写着满满的“不高兴”。
孟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放下了手中的粗瓷茶碗，看着青鸾满头满脸的尘土与掩饰不住的惫色，开口：“后院备了热水，先去梳洗下。”
交代完，孟瑶站起身，进了小厨房。
半个时辰后，当青鸾绞着湿漉漉的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出来时，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三道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这手艺、这菜色，青鸾太熟悉了。
当年在西北常山大营，当青鸾想家时，孟瑶也曾给做过吃食。
吃完就会换来一副好心情。
只是回京后，这样的机会便难得了。
青鸾拿筷子的时候，手都在颤。
她无法抑制地想到了过去，想到自家小姐还没有认识太子的时候。
菜色越熟悉，她便越觉得难过。
孟瑶挑了挑眉：“我的手艺虽然回京后退步了些，但不至于难吃到这个程度吧？都把你给嫌弃哭了？”
她自己夹了一筷子鲫鱼尝了尝，尚可入口啊。
青鸾闻言，死死咬着下唇，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像是有话要说，压抑半晌后，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顿饭，就这么欲言又止地用完。
孟瑶早就看出了不对。
但没有逼着她开口。
直到午膳用毕，青鸾将残羹冷炙端去厨房收拾妥当，自以为调节好情绪走出来时……
孟瑶正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她。
青鸾浑身一僵，捏了捏衣角，走了过来。
“郡主。”她说。
自从拿回了卖身契，青鸾和阿紫脱了奴籍。
孟瑶不让她们再以主仆相称，她们也不愿以妃嫔称她。
于是，便用了代表孟瑶自身荣耀的称谓——郡主。
孟瑶开门见山：“吴将军那里，是否都办妥了？”
谈及军务，青鸾本能地挺直了脊背：“郡主吩咐的事，属下已经一字不差地转告了吴将军。”
“吴将军可有话让你带回？”
“将军提及，自先前在京城听您提过收复失地的想法后，他这两月来便一直在暗中打探那二十七城的防务。如今得了更明确的进攻时间，便保证最迟明年开春，二十七城所有的兵力部署、城内详情，会全数呈到您的面前！”
孟瑶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这时间，正合我意。”
青鸾也说：“正是。”
孟瑶微微倾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青鸾那张依旧绷得死紧的俏脸：“差事都办妥了，那你怎么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至……还想哭？”
青鸾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死死低着头，抠着手指，硬是一声不吭。
“去的时候，路甲欺负你了？”孟瑶疑惑。
“没有。”
不仅没有，还……
青鸾想起，荥阳城外的那一夜。
她本就擅于探听消息，且耳力俱佳。
那晚虽已睡下，但在暗卫交头接耳的瞬间便已然清醒。
路甲和暗卫的对话，她听得一字不落。
她意外于路甲对她的感情。
内心深处，却并无排斥。
两人相识之初，各自为了主子，互相博弈。
待目标一致后，他在府内对她多有忍让，在外又时时相护。
之后，她领了差事为郡主布置情报网，他亦时常在暗中指点。
听他在吐露心声时提及，愿意尊重她的想法，不愿只让她做后宅妇人。
心里愈加触动。
原本在里暗戳戳地想，等这趟差事了结，那木头若是真敢向她表明心意……
她便愿意给给他一个机会。
可谁能想到，回来的路上……
孟瑶见她又是一副低头不语的样子，眯了眯眼：“既然跟路甲无关……难道是太子？”
青鸾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孟瑶见状，眉心微蹙：“还真是？说说看，楚墨渊那厮怎么了？”
青鸾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猛然抬头。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一字一顿：“郡主，若太子殿下有朝一日与您离心，您，愿与他和离吗？”
孟瑶愣住了。
她少见青鸾这般严肃的样子，竟还是因为楚墨渊？
“到底是怎么了？”她问。
“您可知道太子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青鸾不答反问。
孟瑶沉默了。
楚墨渊这次出行的目的，是要越境前往魏国。
他曾坦言此举事关重大，未必一定能够成功。
因而具体的事宜，她并未多问。
见孟瑶不说话，青鸾的眼眶更红。
孟瑶愈加惊疑，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撞见了什么，竟逼着她开始劝自己和离了？
她收敛了所有的笑意，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冰霜。
声音也沉了下去，“青鸾，你知道了什么？”
“属下……属下前日，见到太子与一名女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