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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的功夫,南门处就已经血流成河
禽滑厘转过头,看了一眼明皓,又看了一眼南门方向。楚军的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地从城门裂缝中涌进来。而在那一片赤色人潮的最深处,在悬门残骸的后方,一面巨大的「公孙」帅旗正在缓缓前移。
大司马公孙宽。楚军南线总指挥,整个攻城部队的调度核心。
「明皓。」禽滑厘大喝一声。
明皓顺着禽滑厘的目光看去,又望了望南门方向的帅旗,立刻明白了大师兄的意思。
「大师兄,我去。」
话音未落,明皓已经转身,非攻剑横在身前,朝楚军人潮最密集的方向走了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楚军的刀盾兵看见一个白衣人朝他们走来,愣了一瞬,然后举刀扑上来。明皓没有停步,非攻剑从鞘中弹出半寸,剑光一闪,第一名刀盾兵的刀脱手飞出,人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第二名长矛手从侧面刺来,明皓侧身,矛尖擦着他的衣袍过去,剑脊拍在那人肘关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名丶第四名丶第五名——没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
白衣在人潮中时隐时现,像一柄烧红的刀切进油脂里,所过之处,楚军士兵要么倒下,要么让开。
「拦住他!拦住那个白衣的!」楚军的百夫长嘶声喊道。
更多的刀盾兵涌上来,盾牌联成一道墙,想把他困住。明皓没有硬冲,他脚下一点,身形拔起,踩在一面盾牌的边缘,借力跃起,从盾墙上方翻了过去。
落地时,非攻剑已经刺穿了一名百夫长的咽喉。他拔剑,血喷出来,溅在他白衣的下摆上。
公孙宽策马站在悬门残骸后方,身边围着上百名亲卫。他看见远处人潮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向他逼近,眉头皱了一下。「那是谁?」
身边的副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微变。「大司马,那是明皓。墨家鬼谷出来的那个弟子。影七说过,此人剑术极高。」
公孙宽冷笑了一声。「一个人,能杀多少?」他抬起右手,朝明皓的方向一指,「弓弩手,射。」
十几名穿云弩手从屋顶上调转方向,朝明皓齐射。
箭矢密集如雨,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明皓非攻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脊磕飞了正面射来的几支箭,身形侧转,两支箭从他腋下飞过,一支箭擦着他耳畔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他蹲下身,避开第四轮齐射,然后猛地前冲,钻进了楚军刀盾兵的队列中。穿云弩手投鼠忌器,不敢再射。
明皓在人群中穿插,他的目标始终没有变——那面「公孙」帅旗。帅旗每前移一步,他就往前推进一步。楚军的刀盾兵挡不住他,长矛手刺不中他,百夫长在他剑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他的白衣上沾满了血,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步伐依然轻快。
公孙宽的脸色变了。「围住他!盾墙!三层盾墙!」
亲卫们举盾冲上去,三层盾牌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被后排的士兵用身体填住。
明皓停了下来,站在盾墙前,非攻剑横在身前。
他看着那面盾墙,看了片刻,然后收剑入鞘。
「公孙将军。」明皓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公孙宽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个白衣人从尸堆里走出来,浑身是血,却没有一滴是自己的。剑尖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像漏水的屋檐。
「你的兵拦不住我。」明皓说。
公孙宽拔剑出鞘,剑尖指着明皓,声调拔高了半度:「你们墨家是守不住宋城的,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明皓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公孙宽的肩膀,落在更远处那面「公孙」帅旗上。「我一人之力,确实无法对抗二十万大军。但从万军之中取你首级——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公孙宽嘴角抽搐。他征战三十年,见过亡命徒,见过死士,但没见过这种人。杀到万军之中,站在主帅面前,年纪虽轻,但气息平稳,毫无惧色。
「你们墨家,何不为我们楚国效力?」公孙宽放低了声调,「如今为了宋国死伤这么多墨家子弟,也只能作困兽之斗,何必呢?」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他身后劈来。围住明皓的十几名楚军士兵被那道寒光扫中,盾碎人飞。
禽滑厘站在明皓身侧。天志剑在手,剑身的寒气在血雾中凝成白霜。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被硝烟熏得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不是火光,是淬过无数次铁之后丶暗沉沉的丶烧到骨头里的那种亮。
「墨家选择与天下人站在一起。」禽滑厘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脱口而出,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柄青铜长枪从侧面刺来,直取禽滑厘的咽喉。明皓的非攻剑从斜刺里弹起,剑脊贴着枪身一带,枪尖偏了半尺,擦着禽滑厘的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尸体上,枪杆嗡嗡颤。
影七从人群中走出来,长枪拔出来,枪尖上的碎布还在飘。「你的对手是我。」
明皓非攻剑横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你已经是我们墨家的手下败将了。泗水那一夜,你的长鞭断在我的剑下。有何骄傲?」
影七没有答话。「上次你只是侥幸而已,这次没那么好运了。」枪尖对准了明皓的胸口。
公输班策马从人群中走出来,青铜机关手握缰绳。他的目光落在禽滑厘脸上。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是那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丶复杂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禽滑厘,你是我师兄的大弟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之事,成败你已经看到了。你们墨家的守城之术全部用尽,在我的机关术面前,饕餮已经踏破宋城。你们的器械打光,人死大半。就凭你们这些血肉之躯,不过是做无意义的牺牲罢了。」
禽滑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天志剑。剑身的寒气正在消散,白雾越来越薄。他用拇指摸了摸剑脊上的「天志」二字,然后抬起头。
「不。有意义。」
「就算今日我们墨家失败,天下人也会知道——在你们楚国恃强凌弱的时候,墨家站出来了。没有跪下,没有投降。」
他向前走了一步。天志剑的剑尖从横在身前的姿态放下来,斜指地面。剑身的寒气重新凝聚,白雾升起来。
禽滑厘看着公孙宽。天志剑的寒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条白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后反弹的狠劲。
「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失败。」
「上次在郢都城外,巨子饶你一命。」禽滑厘的剑尖缓缓抬起,一寸一寸,直到对准公孙宽的咽喉,剑尖上的寒气让公孙宽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今日——」
他顿住。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吹动他残缺的衣襟。
「就要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落地的瞬间,公孙宽的脸色白了。
不是怕死——他征战三十年,早就不怕死了。他怕的是这个人说话时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杀意。
公孙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那柄剑的寒气冻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楚军士兵没有一个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