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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爷瞥了一眼孙山，刘知府固然孤寒，但大人也一样。
一个孤寒的人说另一个人孤寒，感觉怪怪的。
不管如何，顶头上司不能得罪，张师爷化身狗腿子。
连连点头附和：“大人说得对，刘知府不是一条好大腿，不能全力以赴地攀，咱们中规中矩攀就行，无需出格。”
孙山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刘知府同意替缴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分摊给附郭县沅陵县。
看到这里，总算可以笑一笑了。
张师爷笑着说：“大人，虽然大头还是我们出，但比出全部好太多了。不是害怕全替缴，而是怕外人觉得我们真的太多粮了。”
交完本分税，加上分摊税，又来一个替缴粮，外人看沅陆县就像狼群看大肥羊。
如今讨价还价，表明自己也很穷，稍微能打一下马虎眼。
好似想到什么，张师爷愁眉苦展地说：“大人，这次替缴，下次.....哎，总之我们暴露了粮多了。”
孙山对此也无奈：“张师爷，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沅陆县外出的通道只有辰州府，若是能穿过断龙山脉，走麻阳县，通过锦江运送出去就好了。”
要是现代还绕环山公路，此时此刻，根本没路可绕，就算有，也不敢绕。
断龙山脉人员结构复杂，山民，苗人，逃犯，山贼....只有官府剿不完的匪徒，运粮走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果然张师爷听到孙山试图走麻阳县。
立即反对：“大人，万万不能走那里，宁愿不贩粮，也不能入山贼窝。钱财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再也赚不到钱了。”
张师爷不愧是孙山的头号狗头军师，跟孙山一样怕死。
孙山摆了摆手，笑了笑：“师爷，莫担心，我只是想想而已，从不会做。”
张师爷听到这话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跟孙山这么久，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按部就班，井然有序，实际狂野得很，很多想法出乎意料。
真害怕为了躲开辰州府，耗时耗力地挖出一条沅陆县穿过麻阳县的路。
孙山最喜欢修路，整日修修修，鬼知道他要修到哪里。
张师爷接着问：“大人，刘知府答应给你评优等没？”
孙山点了点头：“只要我的教化不垫底，就给我称职。”
评选分三种：称职（最优），平常，不称职。
张师爷追问到：“会帮你在大计上说话吗？”
所谓大计，就是外察，三年一次，抚，按核查全省官员。
孙山摇了摇头：“只说有机会一定会说几句话。”
张师爷大失所望：“有机会？呵呵，机会是创造出来的，刘知府摆明不答应。”
孙山对此早有预料：“答应不答应无所谓，只要不给我搅拌子就行了。”
帮一个人很难，毁一个人却很容易。升官的路上不是遇到多少贵人，而是不要遇到小人。
按部就班升任也可以接受，最怕是被小人惦记，严重拖后腿。
说到升官，张师爷不禁地忧愁起来：“大人，你可看中哪些位置？若真的要往上升，现在就该谋划了。大人的政绩有目共睹，可缺了伯乐。
哎，沅陆县这样偏远的地方，想遇到个贵人都难。咱们唯一够得着的大人物就刘知府一个，可惜刘知府不是一个有眼光的上官。”
孙山对此也发愁。
升官哪里有这么容易，好多知县在知县位置坐到致仕。
比如魏知县，多么有良心的一位知县，没人脉，没赏析，最后年龄一到灰溜溜跑回老家。
也幸好魏知县生性豁达，要是那种多愁善感的诗人，说不定郁郁而终。
张师爷又建议：“大人，还有两年时间，多做政绩，然后向京城递信，看一看能不能安排好地方。即使不能升官，平调也行。最好调到大城市，那里能人多，更容易扩展人脉。”
人人之所以向往京城，那是因为离皇城近，随便砸下来就是个大官人，若是入眼，前途无限量。
身在偏远地方的小县城，孙山本事再大，无人看到，就是升不了官。
除非发生什么重大事故，孙山力挽狂澜，登报上大乾头条，才有机会。
张师爷为孙山的前途发愁啊。
大人好，他才好，大人不好，他也跟着憋屈在山旮拉。
京城那么大，他想走一走。
孙山好笑地看着张师爷。
拍了拍肩膀说道：“师爷，莫愁。山重水复疑无路，原地躺平不赶路。我们一样会过得好好的。”
张师爷：.....
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呱呱~~地灵魂嘲笑声。
孙山确定捐粮了，便立即回信。
喊沈童生进来，重写一遍。
张师爷感叹地说：“沈佐理的字越发铿锵有力，不错。”
沈童生谦虚地说：“师爷谬赞。”
孙山摇了摇头：“一点也不谬赞，实至名归。”
然后说道：“沈佐理，往后文书交给你，看你写的字，心情特别舒畅。”
沈童生更加谦虚地说：“大人，属下写的一般般，不值得一提。”
如今的官场，一手好字相当于一张俊脸，可惜孙山两眼都不沾。
这不，被命运安排到小地方做个小知县，毫无杰克苏的际遇。
朱捕头千盼万盼终于盼到孙山的正式回信，高兴地说：“多谢孙大人，知府大人感激不尽。”
孙山暗暗地翻了翻白眼：感激？不存在！压榨？恒久远！
笑着说：“朱捕头，我会让人协助运粮，请刘知府放心。”
朱捕头当然放心了。
孙山虽然种种不是，但诚心可嘉。答应就是答应，说到做到。瞧瞧他的纳税记录，堪称完美又省心。
拱了拱手，再次郑重地道谢：“多谢孙大人。”
孙山给张师爷使了一个眼色。
张师爷秒懂，领着朱捕头到后院饭厅吃炒鸡。
两人吃着吃着就热乎起来。张师爷奉孙山的命令打听辰州府各县缺粮的具体情况。
朱捕头秒懂，有意无意地透露消息。
无非就是除了沅陆县和沅陵县，各地缺粮，但熬一熬会熬过去，不用担心大规模的饥荒。只要秋收完美入库，辰州府就算熬过去了。
孙山收到这个消息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宁做太平犬，休为乱世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