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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芳突然提起白映雪：“听说你和映雪是一个村子的？那孩子真是不容易，乡下能出一个大学生，祖坟上冒青烟了。当年她考上大学，家里拿不出学费，正好赶上我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家里想替我积福，就选了映雪资助。乡下孩子能有这份出息，难得。”
沈昭宁垂下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没接话，眸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如果让裴家人知道白映雪的风光都是踩着原主的成绩上的大学，还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她寄去教育局的信应该快得到回复了。
裴寻舟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忽然开口，“宁宁要是有条件上学，肯定不比她差。”
他叫“宁宁”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亲昵，像是叫过千百遍那么自然。
沈昭宁耳朵一热，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颜控，裴寻舟这张脸她看了这么多天还是会被晃到神，可今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个声控。
老太太果然来了兴趣，看向沈昭宁：“你家里什么情况？供你读书有困难？”
裴寻舟把沈家的底掀了个干净：“她妈为了给她哥娶媳妇，想拿她换亲，嫁给隔壁村一个傻子，她不肯，都跳河了。”
他故意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想让他奶奶心疼沈昭宁，沈昭宁这些天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爷爷那边他暂时不好硬顶，但奶奶这边，他得帮她拉拢。
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早年跟着裴松林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态炎凉，可那都是旧社会的事了
没想到都到八十年代了，还有这么狠心的母亲，为了儿子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她看着沈昭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也放柔了：“好孩子，苦了你了。”
沈昭宁看了一眼裴寻舟，对方冲她微微挑起眉梢，她便知道这男人是故意帮她“卖惨”了，看来裴寻舟为了她能融进裴家，煞费苦心。
聊了一会儿，沈昭宁有点想去厕所，怀孕之后很容易尿频，动不动就想往厕所跑。
裴寻舟本来想陪她一起去的，但是沈昭宁不想那么矫情：“我自己去就行，不用跟着。”
裴寻舟便给她指了一下路：“出门左拐走到头，右拐就是。”
沈昭宁点点头，出了病房。
疗养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一些，走廊铺着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墙上刷着半截淡绿色的墙裙，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明几净，角落里摆着盆栽。
沈昭宁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间敞着门的病房，能看见里面的老人。
走到走廊尽头，右拐进了厕所，厕所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洗手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工正弯腰在水泥池子里搓洗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骂人。
“老不死的，天天尿床上，洗都洗不及……”女工把手里一件湿哒哒的裤子狠狠摔进池子里，肥皂水溅了一地，“一天换三回，累死我算了。”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沈昭宁，愣了一下，那张脸白净明艳，五官精致得像是电影明星，女工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她没好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沈昭宁懒得搭理这种人，没接话，侧身想从她旁边走过去。
女工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端起那盆脏水转身时盆子一歪，半盆肥皂水直接泼在了沈昭宁身上。
水从胸口一路淌到裙摆，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凉得沈昭宁打了个激灵。
虽然快八月了，京市的天气已经不冷，但一盆凉水泼过来还是让人浑身发紧。
那个女工看了一眼，不仅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把头一扭，端着盆子就想走。
沈昭宁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洒我一身水，就这么走了？”
女工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转过头来，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怎样？”
沈昭宁快被气笑了：“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不道歉吗？”
那女工翻了个白眼，嘴硬道：“不就是水吗，天这么热一会儿就干了，你也太矫情了吧？”
沈昭宁没再跟她废话，伸手拧开水龙头，一把将那女工的头按到水龙头下面，冰凉的水哗哗地冲在她头上。
女工尖叫出声，拼命挣扎，可沈昭宁的手劲竟然还挺大，她挣了几下没挣开，被水呛得咳嗽起来。
沈昭宁松开手，退后一步，甩了甩手上的水，“不就是水吗，天这么热一会儿就干了。”
女工狼狈地缩在地上，头发湿透贴在脸上，白大褂湿了大半，又气又恼，“你神经病吧？敢这么对我，你脑子有病啊？”
厕所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走廊里路过的人。
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喊了一声：“有人吵起来了。”
不一会儿，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有护士，有护工，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
“那不是赵小丽吗？她怎么跟人吵起来了？”一个护工认出了女工，压低声音问同事。
“谁知道呢，赵小丽那张嘴你也知道，平时就爱骂骂咧咧的，估计是碰上硬茬了。”
“活该，早该有人治治她了。”
赵小丽是疗养院的临时工，负责打扫卫生、洗衣服、换床单这些杂活。
她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家里人托关系把她塞进了疗养院，在后勤上干些脏活累活。
她心里一直不平衡，觉得自己年轻漂亮，凭什么干这些伺候人的活儿，所以干活的时候总是一肚子怨气，同事们都看不惯她，但也没人愿意跟她计较。
这时，一直不见沈昭宁回来的裴寻舟心中有些担心，站起来对王秋芳说了一句：“奶奶，我去看看宁宁。”
王秋芳点了点头：“去吧。”
裴寻舟出了病房，顺着走廊走到尽头，老远就看见厕所门口围了一群人，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赵小丽刚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白大褂湿了大半，狼狈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