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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0章刘玉娘21(第1/2页)
魏州罗弘信的帅府里，信使连夜赶到。
罗弘信拆开朱温的手书，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他站在堂中，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堂下站着一排牙将，谁也不敢出声。
他当然明白朱温的意思。
杀了李落落，他就成了李克用不共戴天的仇人，除了跟着朱温一条道走到黑，再无退路。
可如果不杀，朱温的援兵就在城外驻扎着，名义上是协防魏州，实际上就是在看着他。
“传令下去。”
“将李落落......斩首示众......”
罗弘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信纸被他攥成了一团。
堂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低下了头。
罗弘信闭上眼，这一刀下去魏州和太原之间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从此以后，他只能咬紧牙关，把自己牢牢绑在朱温的战车上，成为拦住太原南下的一道关卡。
消息传到晋军大营时，正是傍晚。
帅帐里点着灯，李克用坐在案后，面前的军牒摊了半日，一页都没有翻动。
他肩上裹着纱布，前几日救李落落时中的箭伤还在渗血，纱布边缘洇出一圈暗红。
军医嘱咐他静养，他哪里坐得住，每日照旧召将议事，只是话比从前少了许多，脾气比从前大了许多。
传令兵被带进帅帐时，腿是软的。
他从汴州方向来，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快马，衣甲上满是尘土和汗碱。
他跪在帐中，双手捧着那封回信，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李克用接过信拆开，信不是朱温写的。朱温只让人捎来一句话，连同罗弘信的一封短笺。
他先看罗弘信的信。
字不多，寥寥数行，措辞客套而冷淡，说李落落已被处决，首级传示魏州城头，以儆效尤。信末盖着魏博节度使的大印，红得刺眼。
李克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帐中诸将站在两侧，鸦雀无声。
有人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在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在抖。
纸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他没有骂，没有拍案，没有摔东西。
李克用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上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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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站在最近的将领小心翼翼的开口。
李克用猛地站起来，案上的东西哗啦一声全被扫到地上，砚台磕在帐柱上碎成两半，墨汁泼了一地。
他一把掀翻了帅案，沉重的木案轰然倒地，砸在两员偏将脚边，两人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罗弘信！朱温！”
他终于吼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铁器刮过石头，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抓起地上的茶盏碎片，攥在手里，碎瓷割破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他浑然不觉。
“我李克用与你们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李克用吼到第二遍时，声音劈了，尾音碎在喉咙里。
他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帐柱上，箭伤被牵动，纱布上迅速洇开一片鲜红。
左右将领赶紧上前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甩开之后又站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最后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倒下的帅案，低着头，肩膀剧烈的起伏。
帅帐里没人敢说话，有人悄悄退出去叫军医，有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李克用就那样跪着，撑着案沿，低着头。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喘息。帐外风声呜呜的响，吹得帘布鼓动，烛火的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退兵。”
过了很久，李克用开口了。两个字，轻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大王，魏州还未......”
有人想劝。
“退兵！”
李克用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回太原！”
没人再敢说话。
号令传下去的时候，整座大营都震动了。
将士们默默收拾行装，拔营的拔营，牵马的牵马，没有人议论，也没有人抱怨。
沙陀骑兵们跨上战马，回头望了一眼南边的方向，那里是魏州，是李落落死的地方。
李克用被人扶上马时，肩膀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甲。他坐在马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拉紧缰绳，两腿一夹马腹，率先朝北而去。
大军缓缓开拔，旌旗在暮色中低垂，马蹄踏过泥土，留下一路沉重的印痕。
来时浩浩荡荡，去时悄无声息。风从南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送到看不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