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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时分。
日上三竿,神禾原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由北往南而来。
打头的是程咬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紫袍玉带,威风凛凛。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胡子也修过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身后跟着二十几辆大车,车上摞得满满当当,全是行军帐篷。
再后面是五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甲胄鲜明,气势汹汹,远远看去像是一支要出征的小部队。
庄子口看门的老王头远远看见这阵仗,手里的茶壶碗差点摔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做梦,连忙让人去通报。
……
另外一边,程处亮再次投入到工作当中,这会儿正带着刘老三等人在南区那片石地上规划帐篷搭建的位置。
即将送来的两百顶帐篷,要住两千多人,光是选址就够头疼的,不能太靠近河,怕涨水;
不能太靠近作坊,怕噪音;
不能太靠近庄稼地,怕踩踏。
他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刘老三跟在后面不停地点头,不断学习。
「东家!东家!」一个小年轻气喘吁吁地跑来,「来人了!卢国公来了!还带了好多大车!」
程处亮一愣,知道应该就是帐篷到了,于是扔下手里的木桩就往庄子口跑。
跑到庄子口时,程咬金正好翻身下马。
他把马鞭扔给亲卫,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庄子口的牌坊,嘴里啧啧有声:「嗯,还行,比起上次又有不少变化。」
「爹!」程处亮跑出来,「您怎么亲自来了?」
程咬金转过身,看着儿子。
程处亮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泥巴,脸上也有几道灰印子,头发乱糟糟的,跟庄户没什么两样。
程咬金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庄子里整齐的木屋和来来往往的工人,眉头这才慢慢松开,最后哼了一声:
「老子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老子干到底?」
程处亮一愣:「瞒什么?」
「山河矿务!大唐飞狐!」程咬金瞪着眼,嗓门大得像打雷,「你跟尉迟丶秦丶李丶房那几家的小子合夥,这么大的事,不跟你老子说一声?」
程处亮挠挠头,嘿嘿笑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再说了,我们几个小辈瞎折腾,哪好意思惊动您老人家。爹您可是大将军,哪能操心这些事。」
「少拍马屁!」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小,但程处亮能感觉到,比从前轻多了,「你小子,今后这些事,提前跟老子通通气!」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处亮,你知不知道,长安城里现在到处在传你的坏话?」
程处亮眉头一挑:「什么坏话?」
程咬金把那些流言简单说了一遍——工钱造假丶卤味吃死人丶借帐篷别有用心,还有他从前在长安城的那些旧事,被人翻出来添油加醋地传。
他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马车上,震得车板咚咚响。
「你是没听见!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你克扣工钱丶虐待工人丶用死猪肉做卤味等等,真是放他娘的屁!老子听了都想打人!」
程处亮听完,面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程咬金瞪大眼睛,「你就这反应?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程处亮笑了笑,「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呗。等帐篷到了,人招起来,活儿干起来,流言自然就破了。我要是现在跳出来解释,反倒显得心虚。」
程咬金看着儿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儿子越来越陌生了。
从前那个被人一激就跳脚的纨絝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他盯着程处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行,比你老子强。」
程处亮哭笑不得:「爹,您这话说过了。」
「说过吗?说过就再说一遍!」程咬金哈哈大笑,翻身上马,「行了,帐篷已经给你送来,既然你不把那些流言当回事,那老子就回去了。你娘说了,让你得空回府一趟。还有,你大哥处默想必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好好聚聚。」
「知道了,爹。」
程咬金一夹马肚子,带着亲卫们绝尘而去。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在马上扯着嗓子唱着什么,调子跑得没边,但听得出心情很好。
程咬金离开,程处亮又转身回去,开始安排起帐篷搭建。
……
午时刚过,长安城明德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而去。
车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秘书监魏徵,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翻开,目光沉沉地望着车窗外。
另一个是驾部司郎中崔仁师,三十几岁,穿着一身簇新的墨绿色官袍,腰间的银鱼袋擦得鋥亮。他靠在车壁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神态悠闲,像是出门踏青的。
「魏秘书监,」崔仁师先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您说陛下为何偏偏让您去查那个程家庄?区区一个开国县男,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也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魏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官主动请命要去的。」
崔仁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笑了笑:「下官就是好奇。程处亮此人,下官虽未谋面,却也听过不少。长安城里传的那些事,想必魏秘书监也略有耳闻。一个纨絝子弟,被父亲撵到庄子上反省,这才安分了几日?安置流民丶开矿建坊,听着倒是热闹,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魏徵没接话。
崔仁师又道:「下官倒不是有意贬损。只是前几日,程将军来驾部司借帐篷,拿着程处亮与陛下签的合同,理直气壮地很。下官按规矩办事,他倒好,跑到陛下面前告了一状。陛下开了金口,下官自然无话可说。可那两百顶行军帐篷,是军中之物,拿去给泥腿子们住……」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成何体统。」
魏徵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崔郎中若是觉得不妥,在朝堂上为何不说?」
崔仁师噎了一下,乾笑两声:「陛下已有决断,下官岂敢多言。」
魏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多少带着些无语。
你不敢多言,那你在这儿跟我逼逼个没完?
......